不待陈清嘉谦虚两句,教室的门就开了,梁禹泽走出来,看到周溪亭,打了个招呼,“你来了?给你占了位。”说罢揽着周溪亭进了教室。
杨佳怡惊讶道:“咦,梁禹泽,你还认识周溪亭?”
周溪亭闻言,又看了陈清嘉一眼。
人家梁禹泽的女朋友都不知道他们认识。
“那必须的,上周梁禹泽问我培优机构,这不,拐这儿来了。”梁禹泽挪着椅子,好让周溪亭过去,在陈清嘉后边落座。
“幸会幸会,大学神!”杨佳怡的目光完全就是在看稀有动物,聊天却热络,“学神,你为啥转到我们学校来啊?”
“离家近。”周溪亭简短答道。
杨佳怡还想多问几句,奈何梁禹泽的眼神里已经有了醋意,只得闭嘴。
陈清嘉早已趴在桌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准备抓紧宝贵的三十分钟睡个午觉。
闭上眼,却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雀跃,震耳欲聋。
又教她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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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雨时疏时紧,不曾停息。
培优班下课了。因为下雨的缘故,来接孩子的家长比平时多了一倍,机构大厅人头攒动,呼唤声不绝于耳。
十几分钟后,就只剩冷冷清清的几个人,和一地雨鞋留下的脏水印。
忙线的电话终于拨通,那头传来姜女士急促的声音:“我刚下班,你等半个小时,找个地方坐着写下作业,不要浪费时间。”
陈清嘉于是挪回教室。
教室空了,周溪亭大概也早就走了。
她坐下,慢吞吞又拿出笔袋和练习册。
中午只吃了饭团,胃在发出抗议的痉挛,她一手轻轻压住腹部,侧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作业。
姜女士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看到冷冷清清的教室里,女儿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场景,心尖好像被蛰了一下。
仿佛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出口却变成了——
“你眼睛不要了是吧!要么就好好做,要么就不做,我最见不得你这个有气无力的样子!”
陈清嘉身经百战,知道这时候一声不吭就是明哲保身,于是闷闷地起身收拾东西,跟着姜女士出门走到停车的地,活像一只乖顺小鸡仔跟着一只风风火火的老母鸡。
“今天老师讲什么了?”姜女士关上车门脱掉外套扔在副驾。
“圆锥曲线。”陈清嘉也取下书包,发现杯座有两杯奶茶,一杯还未开封,于是拿过来用吸管扎开。
“还讲圆锥曲线?这都讲了一个月了咧!”姜女士启动车子。
“是重难点。”陈清嘉含着珍珠,口齿不清地解释。
“哦,”姜女士目视前方,“那物理课咧?”
“讲了联考的试卷。”陈清嘉声音越来越小。
“你上次物理才六十几分吧?六十八?”
“65。”
“唉,你这怎么行哦。”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吸珍珠的声音。
姜女士又问:“这个培优老师讲得好不好啊,需不需要给你换个老师?”
“挺好的,”陈清嘉捏住吸管搅了搅其他的奶茶小料,“是我的问题。”
“你要对自己的学习上点心哪,不能说我工作忙没工夫管你,你就给我这样松懈,”姜女士找到了发力点,话匣子又打开了,“你每周上这些培优班要花多少钱你晓不晓得啊,妈妈辛苦工作赚来的钱不是让你这样浪费糟蹋的……”
陈清嘉偏头看着车窗外,城市的夜晚美丽繁华,高架桥腾空而起,一幢幢高楼飞速后退。小而暗的车厢里,妈妈的唠叨渐渐模糊了音节,变成了一种背景音。
再醒来时,已经到家了。姜女士把车停好,带着陈清嘉下车,走进单元门。小区老旧,楼道灯坏了修、修了坏,此刻又是漆黑一片。
进了家门,陈清嘉摸索着打开了灯,换了鞋,放下书包,看着姜女士张罗着关上窗户,打开暖风,又从包包里拿出单位发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加热,又在等待加热的间隙擦了桌子,洗好了两双碗筷。
姜女士边用毛巾擦着手,边感慨:“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衣服都收进来了,要不然,校服还干不了。”
陈清嘉模模糊糊应和了一声。
妈妈的确很厉害。她才几岁大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后来一直是妈妈带着她在这个城市打拼,一边当职场女强人,一边当家庭主妇,供她衣食无忧地长大。
有时候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冲陈清嘉讲话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柔声细语以德服人,即使有语气平缓的时候,也多半听起来像在阴阳怪气。
故而陈清嘉已经练就了一副选择性耳聋的本领。她心里知道妈妈带着她的不容易,也知道妈妈是爱她的,连着爸爸的那一份一起。
母女俩坐在餐桌旁,边吃着晚饭,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听说你们校长蛮厉害,把附中的尖子生挖到你们学校来了咧。”
“嗯。”陈清嘉应着,微微笑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点孩子气的自豪,“他今天刚转到我们培优班来了。”
“真的呀?”姜女士语调拔高八度,“那你抓住机会,跟别人好好学习。别人这次数学多少分?”
“148。”陈清嘉嘴里含混不清地答道。
“啧啧啧,”姜女士拿起筷子,给陈清嘉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又问道,“那物理呢?”
“98。”陈清嘉愁眉苦脸地看着碗里快溢出来的菜梗,用筷子尖尖挑起一根。
姜女士放下筷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艳羡的感慨:“好厉害呀,别人家长多省心啊。”
又摇了摇头,悠悠地感慨道:“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咔嚓”一声,陈清嘉咬碎了菜梗,苦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