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忽然下起雨来,絮絮的雨丝很快转为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水,从屋檐滴落。
陈清嘉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脆骨肠烤蛋饭团。
高中生的周末是被培优填满的。上午和下午连着上课,要是还想睡个午觉,就只能自带干粮,好在大多数的培优班都贴心配备了微波炉。
“清嘉,怎么站在外面吃饭?”数学老师被缠着课后答疑,这会儿才走出教室,看到她,关心了一句。
时值倒春寒,大厅里暖气稀薄,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周老师,我透透气,一会就回去。”陈清嘉回答着,将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里。
“你们长身体的年纪,中午就吃这个怎么行。”周老师年长心慈,一面将公文包挎在身上,一面又絮叨,“最近几次测验的分数都不太理想,要好好调整状态。”
“嗯,好的,谢谢老师。”陈清嘉打起精神敷衍几句,扯出一个微笑,“老师再见。”
周老师走远,背影消失在家长和学生的人流中。
陈清嘉看了一眼时钟,回到刚才的教室。
打开门,教室里挨在一起讲话的男生女生一下子弹开。
女生是陈清嘉的同班同学,叫杨佳怡,男生叫梁禹泽,跟她们同校不同班,只知道和杨佳怡互有好感。
两人在学校不敢来往,只能借这一周一次的培优班鹊桥相会,挨着说说话,又怕被培优老师碰上告诉家长,因此每次都求着陈清嘉给他们站岗放哨。
“陈清嘉!”杨佳怡惊魂未定,红着脸嗔道,“你吓死我了!”
梁禹泽也红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
“再给你们放哨十分钟,我还要睡午觉呢。”陈清嘉做了个鬼脸,又关上门。
忽然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皂香,陈清嘉转身,猝然撞进一个怀抱,她条件反射想后退,后背却抵在门上。
眼前就是清晰的锁骨和喉结,白皙的皮肤下微透着血管的青。
抬头,一张疏朗干净的脸。
大脑空白一秒,心跳漏掉一拍。
是他。
太近了、太近了,淡淡的皂香味几乎要将她包围。
两人皆是愣神。
不知过了多久,男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陈清嘉也回过神,挡在门前:“现在不能进去。”
男生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情。
陈清嘉连忙低下头去,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那个,你应该认识梁禹泽吧,我朋友和……他……”
男生摘下耳机,扬了扬眉毛:“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一番解释后,男生大概明白:“你是说梁禹泽在和你的朋友在……暧昧,所以不能进去打扰?”
“嗯,”陈清嘉点点头,感觉还是有点尴尬,“还要十分钟。”
一出口就发觉这话太引人遐想。陈清嘉忙不迭补充,“他们不是、没有那样……就只是……”
“没有哪样、只是哪样?”男生声音平淡,只有尾音微微上扬。
说完,也没指望回答,男生把耳机戴了回去,掏出手机,靠在走廊边上自顾自看了起来。
这下陈清嘉尴尬得厉害,乖乖闭嘴了,她的手机放在教室里面,无事可干,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于是也靠墙假装发呆。
说是发呆,实际上心还在毫无章法地狂跳。
一墙之隔,他的朋友和她的朋友正打得火热。
陈清嘉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所以,你和梁禹泽很熟?”她听到自己隔着一小段距离搭话。
“嗯。”男生目光未离开手机。
“他化学成绩好像很好。”
说完,陈清嘉再次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恼。如果连梁禹泽都听说过,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他周溪亭的鼎鼎大名——
从附中挖来的学生,刚来就拿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远远一大截。
名字好听,长相更是不俗。
在周溪亭面前说梁禹泽成绩好,这事儿有点荒诞,陈清嘉想。
“……我也认识你的,”陈清嘉找补着,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你也很厉害。”
“你说什么?”周溪亭听不清,又摘下耳机,微微倾身凑近。
皂香又飘近来。
他的耳垂,几乎要挨到她的嘴唇。
陈清嘉听到自己的心脏再次开始狂跳。
“我认识你,你也很厉害,新来的年级第一。”陈清嘉轻轻地说。
周溪亭微微一笑:“谢谢。”
又说:“我也知道你,二中的陈清嘉,对吗?”
陈清嘉惊讶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睛。
“上次和上上次联考,你的作文都印成了范文。二中的公众号也发了,连着你的照片。”周溪亭继续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扬,“老师让我们不要学你。”
“啊?”一提到作文,陈清嘉的不自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听着也实了些。
“嗯,”周溪亭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说你剑走偏锋、兵行险招,贸然模仿容易粉身碎骨。”
轻描淡写几句话,把陈清嘉的一颗心沉到谷底,又抛上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