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有我
陈砚回去以后，真的把那句话记进了他的“长期随访记录”里。
第二天早上，周南乔醒来时，手机里躺着一张照片。
还是那份文档。
标题写得很端正：
长期随访记录 003
下面是陈砚清瘦工整的字。
重要随访事件：
她说，如果我觉得没有地方去，就来这里。
这里有饭，有花，有她。
状态：很好。
备注：要记很久。
周南乔坐在床上，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刚刚照进来，落在被角上，暖黄的一小片。阳台上的栀子还没有重新开花，只有绿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屋外，林月华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轻。
这个家已经醒了。
而她在醒来的第一刻，看见有人把她昨晚说的话郑重地记了下来。
周南乔低头笑了笑。
心里却酸酸软软的。
她回：
【备注不够严谨。】
陈砚很快回：
【怎么改？】
周南乔想了想，打字：
【不是要记很久。】
【是要一直记得。】
那边停了很久。
久到周南乔起身洗漱完，又坐到餐桌边吃早饭，手机才震了一下。
陈砚发来修改后的截图。
备注：要一直记得。
下面又多了一行。
已确认。
周南乔差点笑出声。
林月华把粥放到她面前，看她一眼。
“陈砚？”
周南乔耳朵热了一下。
“嗯。”
林月华笑了笑，没再问。
周怀瑾坐在桌边，慢慢剥鸡蛋。
“今天晚上来吃饭吗？”
周南乔差点被粥呛到。
“爸。”
周怀瑾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语气平静。
“提前知道，我好让你妈多煮一点。”
林月华看他。
“你现在倒挺会找理由。”
周怀瑾笑了一下。
“这是实际问题。”
周南乔低头吃鸡蛋，忍不住笑。
“他今天晚上有实验，应该不来。”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陈砚发来：
【晚上实验可能提前结束。】
周南乔：“……”
林月华看着她的表情，已经明白了。
“看来要多煮一点。”
周南乔捂着脸，觉得这个家已经彻底没有秘密。
上午，她去实验楼继续做信号识别报告。
邢教授把她昨天整理的分类表又打了回来。
红色批注密密麻麻。
严重程度分级不够明确。
不要只看报告数量，要看时间聚集性。
这个病例不能直接纳入，需要补足用药时间线。
南乔，证据不是堆出来的，是筛出来的。
周南乔盯着那句“证据不是堆出来的，是筛出来的”看了很久。
这句话像在说研究。
也像在说旧案。
十三年里，他们不是没有碎片。
父亲的风险报告，母亲的U盘，陈大海的笔记，钟护士的名单，柳医生的监控，梁景文的隐瞒，姚青的保险柜资料。
每一片都很重要。
但真正让真相站起来的，是把它们筛出来、连起来、核准、放到该放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表格。
一行一行改。
下午三点，她正对着一组疑似神经毒性报告做时间聚类，许嘉禾忽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乔乔，你看新闻了吗？】
周南乔心里一紧。
她现在对“新闻”两个字仍然敏感。
【怎么了？】
许嘉禾很快发来链接。
不是坏消息。
是监管部门发布专项核查阶段性通报，宣布对远成生物多个项目开展全面复核，FC-9相关药物暂缓后续推广，严知秋病例及其他疑似不良反应进入再评价程序。
通报末尾写：
将进一步完善上市后药物安全监测及异常信号报告机制，保障患者用药安全。
周南乔看着这句话，眼眶慢慢发热。
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一个通报不能让严知秋回来，也不能让陈大海回来，不能让父亲重新站起来。
可它是开始。
严知秋不是编号。
她的死亡，终于推动了某些东西。
周南乔把通报转给陈砚。
陈砚过了一会儿回：
【我看到了。】
【何老师也看到了。】
周南乔问：
【他还好吗？】
陈砚：
【他说，严知秋会高兴。】
周南乔看着这句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头，拿出笔记本，在新一页写下：
严知秋会高兴。
写完后，她把这一页拍给陈砚。
陈砚回：
【这句要写进报告吗？】
周南乔：
【不能写进正式报告。】
陈砚：
【可以写进我们自己的记录。】
周南乔笑了。
【嗯。】
【写进我们的记录。】
傍晚，陈砚的实验果然“提前结束”。
周南乔收到消息时，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她收拾好电脑下楼。
实验楼外，陈砚站在树荫下，手里拎着两份打包好的绿豆糕。
周南乔走过去，故意问：“又路过？”
陈砚看着她。
“特意买的。”
很好。
现在已经不用纠正了。
周南乔接过。
“给我爸妈的？”
“嗯，也给你。”
“你呢？”
“我不太吃甜。”
周南乔打开盒子，拿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陈砚微怔。
她抬眉。
“尝一口。”
陈砚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周南乔本来只是随手喂他。
可他低头时，距离忽然近了。
她能看见他睫毛落下来的阴影，也能看见他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周南乔自己的脸也热了。
她迅速把剩下的绿豆糕塞进自己嘴里，假装镇定。
“怎么样？”
陈砚咽下去。
“有点甜。”
“那你还买？”
“你应该喜欢。”
周南乔低头笑。
“喜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喜欢你买。”
陈砚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柔软。
“那下次还买。”
“不要每次都买吃的。”
“那买什么？”
周南乔想了想。
“你来就行。”
陈砚停住。
校园傍晚的风从树下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和热气。
他低声说：“好。”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