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很长

陈砚说“我也是很喜欢你”的那天晚上，周南乔失眠了。

不是因为难过。

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太清醒。

她躺在床上，听见窗外黄桷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听见厨房里冰箱偶尔低低运转，听见父亲房间里很轻的翻身声，听见母亲半夜起床喝水，又轻手轻脚地回去。

这个家安静，却不再空。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屏幕上还停着陈砚十点半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晚安，女朋友。】

周南乔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然后很没出息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笑。

笑完以后，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像从前的周南乔。

从前的她，哪有心情因为一句“女朋友”睡不着。

她要打工，要上课，要照顾父亲，要查旧案，要防备每一个突然响起的电话。

可现在，她竟然可以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为一句晚安反复心动。

这不是变软弱。

是生活终于把她还给了她自己一点。

她坐起来，打开陈砚送的新笔记本。

银色栀子叶书签夹在第一页。

她翻开，看到昨天写下的那句：

观察期结束，长期随访开始。

她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长期随访第002项：他说很喜欢我。

写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太轻。

想了想，继续写：

我听见的时候，心跳很快。

但不是害怕。

是开心。

她合上本子。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月华在阳台上给薄荷修剪枝条。

薄荷实在长得太旺。

绿油油的一大盆，枝条越过自己的花盆，几乎要碰到栀子的叶子。

林月华一边剪，一边笑：“陈砚当初说用薄荷练手，结果它倒是比栀子还热闹。”

周南乔站在旁边刷牙，含糊地说：“它生命力强。”

周怀瑾坐在轮椅上看报，抬头道：“也需要管。”

林月华看他。

周怀瑾立刻补充：“只是建议。”

周南乔差点把牙膏沫笑出来。

早餐时，林月华把一小把薄荷叶放进杯子里，加了温水。

“尝尝？”

周南乔喝了一口。

有点清凉。

也有一点草木香。

她说：“还不错。”

林月华拿起另一杯，递给周怀瑾。

周怀瑾喝完，点头：“可以。”

林月华看着那盆薄荷，忽然说：“它也挺好。”

周南乔知道母亲说的不只是薄荷。

栀子是她们一直等的花。

薄荷却是陈砚带来的“备用选项”。

一开始像个笑话。

后来竟然也在这个家里扎了根，长得热热闹闹，剪了还会再长。

有些新东西就是这样。

不是预设里的主角，却也慢慢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上午，周南乔去实验楼。

邢教授布置了新的任务，让她整理严知秋病例相关公开资料和同类报告，形成一份可供课题组内部讨论的信号识别报告。

“注意。”邢教授说，“你和这个案例有情感关联，所以更要小心。”

周南乔抬头。

邢教授看着她：“情感会让你更敏锐，也可能让你更急于下结论。药物警戒最难的不是怀疑，而是把怀疑稳稳地落在证据上。”

周南乔点头。

“我明白。”

“明白还不够。”邢教授把一叠资料推给她，“做给我看。”

这句话很严厉。

周南乔却觉得心里踏实。

她接过资料。

“好。”

中午休息时，陈砚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电脑屏幕。

上面开着一份文档。

标题：

长期随访记录 002

正文只有几行。

今日事项：

一，早上想见她。

二，中午仍然想见她。

三，晚上会见到她。

状态：很好。

周南乔盯着照片，笑得肩膀发抖。

她回：

【陈砚，你这份记录没有客观性。】

陈砚：

【主观结局指标。】

周南乔差点笑出声。

她回复：

【许扬知道你这么写吗？】

陈砚：

【不知道。】

过了几秒，又发来：

【不要告诉他。】

周南乔笑得更厉害。

她终于发现，陈砚不是没有幼稚的一面。

只是以前藏得太深。

或者说，他只有在觉得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些不那么“天才博士”的部分。

周南乔很喜欢。

她回：

【保密。】

【晚上见，男朋友。】

这一次，陈砚没有沉默很久。

他很快回：

【晚上见，女朋友。】

下午的工作很细。

周南乔整理到眼睛发酸。

一份份报告里，她看见很多“疑似”“可能”“暂不排除”“继续观察”。

这些词以前看起来只是专业表述。

现在却让她更谨慎。

每一个“疑似”后面，可能都是一个人的不安。

每一个“继续观察”如果没有人真正继续，就可能变成下一次被忽略的信号。

她忽然理解邢教授为什么要求严。

情感能让她看见人。

但方法才能让她把人保护住。

傍晚六点，陈砚准时出现在实验楼下。

周南乔下楼时，他手里没有红豆饼，只有一杯温水。

她接过，故意问：“今天没有吃的？”

陈砚说：“你说晚上想吃林阿姨做的饭。”

周南乔怔了一下。

那是她中午随口发消息时说的。

他说：“所以不买零食，留胃口。”

周南乔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记？”

“重要。”

“我说每句话都重要？”

“不是每句。”

“那哪句重要？”

陈砚看着她。

“和你有关的。”

周南乔耳朵又热了。

她觉得陈砚现在说话进步得太快，有时候她都招架不住。

“你最近真的没再看攻略？”

陈砚沉默了一下。

周南乔眯起眼。

“还看？”

“许扬更新了文档。”

“……”

“他说版本迭代。”

周南乔忍不住笑到弯腰。

“许扬到底在干什么？”

“他说要对项目负责到底。”

“什么项目？”

陈砚看她一眼，没有说。

周南乔瞬间明白。

她脸热：“他是不是起了什么奇怪的项目名？”

陈砚沉默。

“陈砚。”

“嗯。”

“说。”

“荣安栀子计划。”

周南乔呆住。

三秒后，她笑得直不起腰。

陈砚站在旁边，神色有点无奈，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等她笑完，他说：“我已经让他删除了。”

“别。”周南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留着吧。”

陈砚看她。

她笑着说：“挺好。”

他们一起回荣安家属院。

路上，周南乔把邢教授的话讲给陈砚听。

陈砚听完，点头。

“他说得对。”

“我知道。”

“你会做好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陈砚说：“因为你会怕自己做不好。”

周南乔一怔。

陈砚继续道：“太自信的人反而容易忽略偏差。你会担心，会反复核对，这是优势。”

“可是也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