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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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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乔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到父亲,想到钟护士,想到陈大海,想到姚青。

每一个真相最初的样子,似乎都是一句:

不对。

有人发现不对。

有人说了出来。

有人被压下去。

然后又有人继续说。

直到再也压不住。

何老师离开后,陈砚一直很安静。

周南乔把严知秋的笔记小心拍照、备份,交给程岚。

回来时,陈砚还坐在床边。

她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

“Y-17。”

“严知秋。”

陈砚看向她。

周南乔说:“她有名字。”

陈砚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嗯。”

“严知秋。”

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像在把一个编号重新还原成人。

周南乔轻声说:“以后我们都这么叫她。”

陈砚点头。

“好。”

晚上,警方再次发来消息。

韩世昌面对完整数据总表、严知秋病例和邵明远证词,仍然试图把责任归为“历史遗留”和“技术判断分歧”,但远成总部搜出的录音笔里,恢复出了一段关键录音。

录音内容是韩世昌和沈国维的对话。

时间是林月华离开沈家前不久。

韩世昌说:

“林月华这颗钉子,留太久了。”

沈国维问:

“她如果知道当年后山那辆车是我开的呢?”

韩世昌回答:

“那就让她永远不知道。”

这段录音一出,沈国维彻底崩了。

他承认自己当年驾驶无牌运输车堵住旧动物房后门,在混乱中撞伤周怀瑾;承认参与转移伤者、伪造事故路线、带走陈大海;承认多年后受韩世昌指使,继续监控林月华和周家动向。

林月华听到这段录音时,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周南乔陪在她身边。

很久后,林月华问:“他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是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沈国维口口声声说后来不全是假的。

可他所谓的后悔,从来没有让他真正停手。

他没有告诉她真相。

没有放她自由。

没有放过周怀瑾。

也没有放过周南乔。

他的后悔,最后也只是等到自己要被丢出去时,才拿出来换一条路。

林月华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她没有哭。

也没有崩溃。

周南乔握住她的手。

林月华反握住。

“南乔,我想和他正式离婚。”

周南乔轻轻点头。

“好。”

“我还想把名字改回来。”

“什么?”

林月华看着窗外。

“这些年,沈家的人都叫我沈太太,远成的人也叫我沈太太。”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不想再姓任何人的附属。”

周南乔眼眶一热。

“你本来就不是。”

林月华看向她,慢慢笑了一下。

“嗯。”

“我是林月华。”

那天夜里,周南乔陪母亲坐了很久。

没有聊旧案。

没有聊沈国维。

只是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家属院楼下那棵黄桷树是不是又长高了。

比如老秦叔退休后是不是还在门卫室下棋。

比如以前阳台上那盆栀子究竟是被雨淋死的,还是被她忘了浇水。

林月华说:“是我那段时间忙,没顾上。”

周南乔说:“以后我负责浇水。”

林月华笑:“你小时候浇花,能把一盆花浇到根都泡烂。”

周南乔不服:“那我现在会看养护要点。”

“谁教你的?”

周南乔顿了一下。

“陈砚。”

林月华看着她。

那眼神很温柔,温柔里又带着一点母亲才有的打量。

周南乔被看得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林月华笑了笑。

“没什么。”

她低头摸了摸栀子叶。

“他挺好。”

周南乔耳朵一热。

“我们现在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月华轻声问:“那是哪样?”

周南乔答不上来。

她和陈砚是什么样?

并肩查案的人。

彼此救过命的人。

一起看过最残忍真相的人。

约好案子结束后一起养栀子的人。

可是这些加起来,好像仍然不能简单概括。

林月华没有追问。

只是说:“慢慢来。”

周南乔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第二天,陈砚终于被允许短时间到医院花园走一走。

严格意义上,是被许扬推着轮椅出去,晒十分钟太阳。

周南乔把栀子苗也带了下去。

许嘉禾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砚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有些白,膝上放着一本《小王子》。周南乔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小花盆,阳光落在她发梢上。

许嘉禾拍完,看了看照片,小声说:“真像出院前的温情片段。”

许扬凑过来看。

“构图不错。”

许嘉禾说:“你不要用学术口吻评价我的摄影作品。”

许扬点头:“艺术性也不错。”

“……”

周南乔听见了,回头看他们。

“你们俩很闲?”

许嘉禾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我们忙着记录历史。”

陈砚看着那盆栀子。

“放这边,光更好。”

周南乔照做。

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还没到花期,只有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医院楼上的窗户一排排亮着,远处有人推着病人散步,也有人坐在长椅上打电话。

普通人的悲欢,在这里每天都在发生。

周南乔把花盆放在长椅边。

陈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等案子结束,你还想做研究吗?”

周南乔怔了怔。

这个问题,她这几天没顾得上想。

她考生物药学研究生,最初就是为了接近父亲旧案,接近R-1307,接近那段被遮住的历史。

现在案子快要翻开。

那她之后呢?

继续留在药学院?

继续做药物安全评价?

还是离这个让她痛了十三年的领域远一点?

周南乔看着阳光下的栀子叶。

“想。”

她说。

陈砚看向她。

周南乔轻声说:“以前是为了查我爸的案子。”

“现在觉得,也许还可以为了别的。”

为了严知秋。

为了那些被写成异常值的人。

为了那些在报告里被轻轻一句“个体差异”带过,却真实疼过、怕过、死去过的人。

为了让数据真的成为证据,而不是被人拿来掩盖证据。

陈砚安静地看着她。

“那你会做得很好。”

周南乔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较真。”

“这是优点?”

“在这个领域,是。”

周南乔看着他。

“那你呢?”

陈砚垂眼,看着自己包扎的手。

“以前想查我父亲。”

“现在?”

他沉默片刻。

“想做完去年没做完的事。”

周南乔明白。

严知秋的病例。

FC-9的风险。

远成换壳后的项目。

还有那些被压下的安全性信号。

他要把自己曾经停下的地方,重新接上。

周南乔点头。

“那就做。”

陈砚抬眼。

她说:“一起。”

这一次,陈砚没有再说“好”。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

“ together。”

周南乔愣了一下。

“你还说英文?”

陈砚面不改色。

“原文。”

周南乔反应过来,《小王子》里有些版本会写到驯养和羁绊,他大概是看了原文摘句。

她忍不住笑。

“陈砚,你真的很不浪漫。”

他想了想。

“观察期扣分?”

“扣。”

“扣多少?”

周南乔看着他难得认真追问的样子,笑意更深。

“一点点。”

陈砚点头。

“还够。”

她愣住。

“什么还够?”

“加分。”

周南乔耳朵又有点热。

她转头去看栀子。

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很干净。

很久以后,她轻声说:

“暂时够。”

陈砚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花园里风很轻。

这几天以来,他们第一次没有谈案子,没有谈证据,没有谈谁被带走、谁被审问、谁在逃。

只是坐在太阳底下,看一盆还没有开花的栀子。

像终于能把未来,轻轻地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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