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雾飘茫，大雨纷纷如注，铅白色的光晕透过玻璃落进一片黑暗的房间里，一道灰暗的光束洒在池南因泛着红的脸颊上。

“嘀哩叭啦滴哩叭啦，哒哒哒哒哒——”

一道欢快的音乐声在安静到只有沉重呼吸声的房间里面响起。

池南因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在枕头边摸了两下，在好不容易才摸到手机的时候，勉为其难地睁开了半只眼睛，看也没看电话就选择了挂断。

嘟。

池南因做完这些动作后只觉得身体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浑身上下哪里都热，骨头缝隙里更是传来丝缕疼痛，就连呼出的气都滚烫炽热。

他细细地喘出一口热气，大脑阵痛不止，就在要两眼一闭再次睡过去的时候，这道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嘀哩叭啦滴哩叭啦，哒哒哒哒哒——”

池南因摆烂般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想要忽略这道铃声，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头痛艰难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冒金花，视野尽是一片模糊。

…我咋啦？感冒了吗？

还真的被祁柏序说中了……？乌鸦嘴。

池南因脑子发懵，支楞在外面的手拿起手机，他侧脸眯着眼睛看过去，受到光线的刺激眼角下意识生出生理性泪水，两个熟悉的字一闪而过。

谁？江钧？

池南因意识模糊地想了想，手指下一步滑过接听键，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就像是萦绕在他耳畔一般。

“池南因？”电话那头的人平静道。

但池南因已经没有可以分辨这道声音到底是谁的思考能力了，只是凭借着本能来回答，支支吾吾地好不容易才从濒临崩坏的语言系统里挤出几个字，“嗯…你谁呀？”

语气很低，尾调甚至沙哑得要命，和平时的声音完全不同。

祁柏序眉目一沉，问道，“你感冒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在发烧吗？”

池南因没有回答，只是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池南因？”祁柏序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已经从办公桌上站了起来，同时另外一只手给许姜发消息。

“唔……”池南因觉得电话那头的小小江钧真的很吵，于是微微蹙眉，软着声音批评道，“你不要吵我，哥哥。”

祁柏序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夹杂着浓重的担忧意味，“我不吵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池南因实在是没有精神，大脑上传来的刺痛愈发严重，四肢无力像是煮熟的面条一样，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回答哥哥，小声道，“我很热，头痛，嘴巴很苦，没有力气……真的很热。”

“我知道了，现在还在床上，对吗？”

“嗯，”池南因想要凉快一点，于是缓慢地把上半身挪出被子，同时还不忘给电话那头的人地汇报自己的情况，“…好热，哥哥。”

“身体不舒服……好像感冒发烧了……我很难受。”

“池南因，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不要着凉，”祁柏序已经下了电梯，大步流星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面色冷峻，“我现在就过来，行吗？”

才把自己从被子里挪出来的池南因选择听从哥哥的话，又耐着性子把自己给塞进去，然后严严实实地盖住。

祁柏序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答，便直接地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然后又问了一遍：“我现在过来，你就呆在床上不要动，好不好？”

同时一脚踩上油门，黑色的劳斯莱斯魅影一头冲进雨雾中。

半秒后，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夹杂着哽咽的低喘声，“……好。”

他听见池南因小声地说：“……你快点，我好难受。”

“嗯。”祁柏序语气平静回答，将速度加快到最大，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焦急。

十分钟后，刺啦一声，祁柏序将车停好，撑着大步流星往小区走，沉静询问道，“池南因，你家的门牌号是多少？”

池南因现在已经懒得去计较为什么江钧会记不得自己家的门牌号了，只是撑着胳膊，从床里面艰难地爬起来，呜呜咽咽地道，“…7栋503。”

“好，我马上就到。”

话音落下，一道闪电猛地划破天空，紧接着雷声轰然落下。

咚——！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落地的声音，祁柏序呼吸一滞，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摔倒了吗？痛不痛？”

此刻他已经抵达楼下，随手摁下电梯，从十八楼开始往下，迅速地往下跳动着，只是突然卡在了第十楼。

祁柏序低眸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然后推开应急逃生通道往上走，下一秒，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五楼。

就在祁柏序抵达的时候，这时，503的大门忽地被人打开了，池南因的模样映入眼帘，祁柏序瞳孔一缩，三两步并作一步急迫上前去。

只见他乌黑的头发正湿嗒嗒地粘在额头上，脸颊泛着很明显不正常的红晕，面庞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黑白分明的眼睛润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很可怜又引人怜惜，像是没有人照顾的小孩。

视线往下，他身上浅色睡衣已经开了几颗扣子，裸露出大片白皙冷然皮肤，半边睡裤被往上捋到大腿处，膝盖上有着一道很刺眼的淤青。

池南因迷迷糊糊地往祁柏序在的地方看过去，但还没有看清楚人身体就猛然失去了重心，往前摔去——但他并没有触碰的冰冷的地面，反而是一个带有熟悉冷松味道的温热怀抱里。

祁柏序接住池南因，看着他的模样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但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见到池南因仰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红润的唇，哽咽着道，“你怎么把家的地方给忘记了？”

“……你被降职了，我讨厌你。”

祁柏序双眉紧锁，漆黑的眼神直勾勾望着意识不清的池南因，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