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阳缩了缩脖子，把身子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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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课间，黎朝阳跟仇衍站在升旗台旁边等着念检讨。
“上个星期高二（1）班黎朝阳与高二（6）班管程同学在食堂侧门发生冲突，高二（1）班仇衍在二人打斗期间放哨，管程同学恶意散播谣言，情节恶劣，上台检讨。”
因为时间原因，副校长只让三个人念了开头，并警告三个人再有下次记入档案。
何勇坐在办公位上，资料被随手放在一边，翻得乱七八糟。
贾安放下手里的咖啡，看着何勇把资料翻得一团乱，“何主任？你找什么呢？”
“哎呀，找朝阳那份调查表，我给放哪去了？这可不能丢啊。”何勇推了推镜框，最后在电脑键盘上找到了倒扣的调查表，“哪个兔崽子给我扣过来了！”
贾安轻笑了一声，“何主任你连自己放的东西都找不到了，”她打开杯盖，抿了一口咖啡，“哎，关于朝阳那些谣言处理的怎么样了，我们班这两天瞎传的都让我骂了一遍了，真是，六班那个管程从高一就不老实。”
何勇把调查表夹在文件夹里，叹了口气，“哎……都传出去了，有信的有不信的，能怎么办，至少别让孩子听见。”
“何主任，贾老师，都在啊，”张杰宇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到工位上，“何主任我可得跟你说说朝阳那孩子。”
何勇心里咯噔一下，黎朝阳这两天犯的错可让他提心吊胆的，“怎么了？又犯错了？”
“没有！朝阳这次英语又是满分，这么好的学生可让我逮着了！学习好，字写得也好！”张杰宇欣赏着手里的卷子，她发誓教书这么多年从没见到过这么工整漂亮的字。
“啧，吓我一跳，张老师是找到自己心仪的课代表了吧，这么开心。”何勇拍了拍胸口，打趣道。
张杰宇可是出了名的眼光毒，高二开学这么长时间都没找过一个课代表，嘴毒程度能和物理老师一决高下，人送外号绝命毒师二号。
张杰宇轻哼一声，“那可不是，再晚点儿被其他科任老师抢占先机怎么办。”她看了一眼墙上贴的课表，抱起卷子和教案，“哎呀，我先走了，这节有课，还有章槐这孩子的卷子怎么一股煎饼味？”
此时此刻的教室里，同学们还在研究数学老师布置下来的习题。
“衍哥，提供点思路呗。”余万圣在座位上头发都该薅秃了才选择过来找嘴淬了毒的仇衍。
仇衍桌子上摆着做好的习题跟一张草稿纸，他抬头轻飘飘看了余万圣一眼，话跟砖头一样砸在余万圣头顶，“我是独生子，没有智障弟弟。”
“咳！咳咳……”在仇衍旁边的黎朝阳差点被水呛死，捂着胸口咳了半天，“仇衍你平都把毒药当水喝吗？”
仇衍把草稿纸递给余万圣，叫他自己找思路，淡淡吐出两个字：“闭嘴。”
黎朝阳虽然不满，但显然不想再被噎一次。
此刻张杰宇也进了教室，教室恢复了宁静，余万圣也麻利的回了座位。
“这张卷子，学校里随便抓一条狗考的都比你们好！”张杰宇把卷子重重拍在讲台上，皱着眉，脸色跟浸了墨一样，“分数我不念了，课代表把卷子分着发了。”
黎朝阳连班里的人都没认全，拿到卷子就全分了，自己手里留两张意思意思。
霍华森趁老师批评人的空档转过身，“黎哥，多少分？我才考129，这要是发群里我妈得打死我。”
黎朝阳骨节分明的食指敲了敲桌面上随便对折的卷子，开玩笑道，“150，我把卷子借你应付应付阿姨？”
霍华森摇了摇头，“不要，我考满分太假了，”又侧到另一边问仇衍，“衍少，你考多少？”
仇衍：“……”
霍华森见仇衍不理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去看仇衍的卷子，“146？衍少你卷子借我行不行？”
黎朝阳看着仇衍渐黑的脸色，心说霍华森情商跟智商成反比吧！
“下次努力，挨一顿打没事，男儿有泪不轻弹，转过去转过去。”黎朝阳虽然笑着，手上的劲却一点没收，硬是捏着霍华森肩膀给他身子掰正了，甩了甩手腕又歪头去看仇衍，“他，”黎朝阳指了指头，“这有问题别跟他计较。”
仇衍被黎朝阳搞得一头雾水，他刚才只是在看错题，霍华森说了什么他都没过脑子，这家伙不会是以为他生气了吧？
“我……”仇衍欲言又止，直接说自己没生气会不会辜负黎朝阳一片好心？“我看出来了。”
黎朝阳：“我就说嘛，不难看出来。”
张杰宇在展台上投影错题，“你们自己看看错的离不离谱！”她滑动着屏幕翻到下一张，“霍华森你给我站起来！”
突然被点名的霍华森唰一下站起来。
“你告诉我，听力选项一共三个，你为什么给我选个D出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霍华森抿了抿唇，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老师对不起，我填串了……”
“你午自习下课来我办公室！”
下课铃一打，张杰宇气势汹汹就走了。
黎朝阳用笔戳了戳霍华森，“哎，你怎么选的D？”
“黎朝阳！我写题的时候该困死了！我都该给卷子跪下磕俩了，能不能别挖苦我了！”霍华森扭过头，一脸生无可恋。
坐在他旁边的霖卿双手搭在椅背上，嘲讽道：“你这英语水平，我估计上西天人家都不要你。”
晚自习下课前十分钟，黎朝阳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乌漆麻黑的天，最后一节是自习，黎朝阳干脆拿出手机跟徐乐聊天。
—你干什么呢。
—黎哥！怎么想起来找我聊天了？我上晚自习呢。
—没意思，找你聊聊天。
—我英语测试满分。
—谁问你英语测试了！
—黎朝阳你少打击我，我的心是铁焊的！
黎朝阳聊的忘我，完全没注意自习老师下来了。
仇衍看着渐近的老师，把手里练习册塞到黎朝阳手里，拿起笔随便找了一道题讲。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自习老师皱眉问道。
仇衍往后靠了靠，保证练习册在老师视野范围内，“讲题。”
自习老师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小点声别影响别的同学。”
黎朝阳看着自习老师远去的背影心都该跳出来了，看着仇衍的眼神带着感激，“同桌你人真好。”
仇衍：“蠢货。”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聊着天。
黎朝阳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备注显示［郑丽（妈）］黎朝阳微微蹙眉，郑丽确实会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但是这么晚打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仇衍看出来黎朝阳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黎朝阳：“没什么，书包给我吧，你先走，我接个电话。”
仇衍把书包放下，虽然不放心，但也不好意思问。
黎朝阳靠着墙，接起了电话，熟练地把手机拿远。
“黎朝阳！你是不是又跟管程打架了！我听华森妈妈说了！你能不能少招惹人家！”
电话那头传来喊声，尽管拿远了也还是炸得黎朝阳头疼。
“他先传家里的事儿的就是欠打。”
“人家说错了吗！你少跟你爸学！你……”
黎朝阳没等她把话说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不耐烦，“妈！别跟我提爸了行吗！我除了脸到底哪儿像他了！你让我改名我改了，学我也转了，我留长头发也只是为了跟他看起来有点区别，能干的我都干了……我还能干什么啊！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跟我提他，我跟他是两个人能明白吗！”
“黎朝阳！你胆子肥了啊！敢跟我顶嘴了！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我没给！你……”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黎朝阳的声音冷冷地传到郑丽耳朵里，“我要去学美术，去艺考，能给吗？”
电话迟迟没有传来声音，黎朝阳轻轻笑了一声，“妈，没事就挂了吧，你心脏不好，早点休息，我下次不打架了，艺考我开玩笑的，我现在的分数能考个好大学，不搞那些有的没的。”
这时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嗯。”电话被挂了。
黎朝阳叹了口气，抓起还在地上的书包往家的方向走。
晚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划过脸颊，门“咔”的一声打开，屋子里没开灯，黎朝阳也没打算开灯，把书包随手扔到沙发上，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明还没摘眼镜，为什么眼前还是模糊不清的。
黎朝阳没关窗户，任由晚风吹的窗帘飘动，他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睡不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失眠的滋味让黎朝阳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气，他下了床，到书桌前翻找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他重新躺到床上，窝在被子里。
书桌上留下一把刀，刀刃上沾着血，还有一卷快用完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