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很大,大到可以藏下任何一个人。
南迦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过去。
她签约了一本杂志,做了撰稿人。每天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写稿,用文字换一份尚能温饱的薪水。
南迦在五环外租了一间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香港那间公寓的半个客厅大。
没有落地窗,看不见维港,窗外是北京的胡同老巷,和对面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网。
房间里有暖气,但半夜还是会冷。南迦没有开加湿器,北京太干了,每天早上起来,嗓子都发疼,但她慢慢习惯了。
北京外卖很便宜,也很方便。虽然吃不到正宗的家乡菜,也没有她喜欢的港式舒芙蕾。
但她慢慢学会了和自己相处。
不会在凌晨惊醒,不再需要褪黑素。她开始跑步,医生说运动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每天早上,在小区里跑三公里,跑到喘不过气,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北京很冷,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但跑着跑着就热了。
南迦跑完步会站在路边喘一会儿气,看着小区里晨练的大爷大妈,看着遛狗的人,看着骑车送孩子上学的人。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有一次她在街上,看到一辆黑色机车停在路边,和沈舒文那辆很像。
南迦站在那辆车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沈舒文的脸了。
她吃了药,药物会模糊一些不愿意记得的记忆,这很好。
记不清,就不会忘不了。
但她记得那些感觉,抱着沈舒文的腰在夜风里飙车的感觉,头盔撞在一起笑了的感觉,在她怀里睡着的感觉。
但她不让自己去回忆那张脸,因为一旦开始回忆,所有的东西都会跟着涌回来。
她不想再被淹死了。
南迦在北京没有朋友,偶尔和同事吃饭,偶尔被问要不要介绍对象,她笑着拒绝,说暂时不想谈恋爱。
有一天她在国贸附近采访,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橱窗里摆着一件驼色大衣,和她当初在长沙国金试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在橱窗前站了几秒钟,然后走了。
大衣很好看,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上班的空闲时间,编辑问她:“南南,你在写什么?见你写好久了。”
南迦笑着说:“没什么,前任回忆录。”
编辑被她逗到了,只当她在开玩笑。
南迦确实写了一本回忆录,是在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下开始的。
咨询师说:“如果你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可以试着写下来,不一定要给别人看,但你得让它们从你的身体里出来。”
于是她写了。
从香港那个夜晚开始,中环的路灯,紫色的超跑,沈舒文第一次叫她“南迦”。
写到那间能看到维港的公寓,写到每天早上的吐司和牛奶,写到青椒炒腊肉、西双版纳的篝火、长沙橘子洲头的烟火。
写到分手那天,她没有回头。
很多个月以后。
编辑路过,笑着问她:“写完了吗。”
南迦说:“嗯,写完了。”
编辑打趣:“忘不了吗?”
南迦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写?”
南迦说:“只是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