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山寺在香港的大埔,背山面海。
这里和香港所有的寺庙都不一样,没有香火缭绕,没有烟雾弥漫。
大殿前摆的不是香炉,是一排供水台。每个人取一只水碗,盛满清水,供在佛前。碗里的水倒映着天上的云,清清澈澈,干干净净。
南迦取了一只水碗,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她接满一碗,端到供台上,放在那一排水碗中间。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碗水。碗里的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大殿的飞檐,和头顶缓缓飘过的云。
她不是来许愿的,她不信佛,从不信这些。
她只是想来做个了断,她和那个叫沈舒文的人,在这个城市相遇、相爱、互相伤害,最后分开。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句号。
一段缘,不管好的坏的,开始了就要好好结束。
书里说,人与人的缘分只有一次。
而她们,大概就是有缘无份。
缘起的时候,她在香港的街头无处可去。
缘灭的时候,她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来,是要把这段孽缘亲手斩断的。
供水台上摆满了水碗,每一碗水都端端正正,每一碗水都倒映着同一片天。
南迦看着自己的那碗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她转身离开,拖着行李箱,走出山门。
远处观音像在阳光下静静站着,低眉垂目,看着这个城市,看着这片海,看着一个拖着行李箱从山门走出去的人。
南迦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在车上,司机放了一首歌。歌声从磁带机里传来,一声一声,绵延悠长——
命运指尖揉捻光阴
我们之间云淡风轻
很感谢你曾经对我着迷
……
虽然已经接受结局
只是偶尔会想起你
满天繁星还会变得氤氲
……
偏爱缠绵胜过洒脱
我们的契合只是很美丽的花火
……
南迦突然哭了,一个人在计程车上,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每一个字都像在唱她和“沈舒文”。
命运把她们捏在一起,又揉开。
她们之间的那些甜蜜,那些争吵,那些拥抱和眼泪,到最后只有云淡风轻。
但她说谢谢,谢谢沈舒文曾经短暂地、真实地、毫无保留地爱过她。
哪怕那份爱只存在于几个月的时光里,哪怕那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之上。
至少那些快乐的时刻是真实的——
她窝在沈舒文怀里睡去的那些夜晚,是真实的。
沈舒文半夜起来给她炒的青椒腊肉,是真实的。
西双版纳的篝火旁边,沈舒文伸手把她头发别到耳后的那个瞬间,是真实的。
她只是短暂地爱了她一下,而她要用一生去遗忘这份爱。
但她会忘掉的,她必须忘掉。
因为不忘掉的话,她这辈子都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