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里泼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
南迦站在客厅中央,身边是那个用了三年的行李箱,她没有带太多东西,沈舒文给她买的衣服、包、首饰,她一件都没拿。
那些奢侈品和沈舒文给她的衣服首饰,全部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柜里,放在房间里。
南迦只拿走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她想了想,对沈舒文说:“我要去北京了,我们分开吧。”
沈舒文开始还在哄她,没当回事。
她笑着说:“别闹了,北京有什么好去的,那边冬天冷得要死,你连羽绒服都没有。”
沈舒文转身去拿手机,说:“帮你查查那边天气,上次好像收藏过北京的攻略还没发给你。”
南迦就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看着她用忙碌和自言自语把现实挡在外面。
沈舒文说了一堆,说那边沙尘暴很严重,说租房比香港还麻烦,说北京户口难落,你去了以后怎么办?
她说了很多,直到她发现南迦一直没有回话,才安静下来。
南迦站在落地窗前,她说:“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沈舒文看着她,不明所以。
南迦替她说了,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落下来,干净利落,不带任何语气。
她叫她——
“薄安颜。”
沈舒文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舒文的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的。”
南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沈舒文想说没有想骗你,可她骗了。
想说那不是假名,那是我的名字之一。
可她从来没告诉过南迦。
想说我对你是真的,可是名字是假的。
可身份是假的,年龄是假的。
房子都是借段闻的,跑车是家里名下的。
那张签名签的是“颜”字,她给南迦的一切都是从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叫“沈舒文”的,她一手创造出来的虚构人物手里递过去的。
南迦想,怪不得段闻知道那个停车场B2怎么走,知道那部隐蔽的货梯在哪层。段闻第一次来的时候,熟得像回了自己家。
她当时只是觉得,大概以前经常来找“沈舒文”玩,原来不是来找她玩,是这里根本就是段闻的家。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南迦不知道。
她像个傻子,被“沈舒文”甩得团团转。
南迦看着她沉默,替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房子也不是你的。”
南迦停了很久,她问:“我认识的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跟谁在一起?我又是什么?你在香港无聊了,在路边捡到一个没地方住的人,带回来消遣了一段时间的宠物,是吗?”
沈舒文眼睛里有泪光,她哑着声音说:“不是。”
南迦说:“那你告诉我,你是沈舒文,还是薄安颜?”
“我应该叫你沈舒文,还是叫你薄安颜?”
沈舒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当时决定用沈舒文这个名字去爱这个人,就注定了这一刻。
她永远无法向这个人证明,爱是真的。
因为所有的证明,都建立在虚假之上。
南迦没有等她开口,她把行李箱拉杆握在手里,往门口走。
路过沈舒文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没有侧头,没有看她的表情。
沈舒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南迦没有挣脱,只是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南迦。”沈舒文叫她。
南迦没有应。
沈舒文的声音在发抖:“别走。”
南迦站在那里,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南迦站在那里,很想回头。她花了这么多天,才站在这里说出了“分开”这两个字。沈舒文一句“不要走”,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真的不走了。
南迦没有回头,她把手腕从那只手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然后开门,走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舒文站在玄关,门还敞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她,现在空了。
一滴泪落在掌心里,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她是沈舒文,沈舒文从来不哭,被客户骂不哭,骑车摔了不哭,分手了不哭。
但薄安颜哭了。
薄安颜在玄关站了很久很久,她把门关了,走回卧室,看见桌子上那枚银镯子,是南迦在西双版纳买的,老奶奶打的藤蔓花纹。
她拿起来,镯子还带着南迦手腕的余温。她把镯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花纹硌着掌心,很疼,但她没有松开。
南迦没有直接去机场,她在街上走,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响。
路过了那家她和沈舒文一起吃了无数次干炒牛河的大排档,路过了那个沈舒文第一次载她飙车的路口,路过了那家超市,她们一起推着购物车走过无数次,沈舒文总是趁她不注意往车里丢养乐多。
南迦都忍住要流眼泪的冲动,她在路边等红灯,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
其中一个说:“上次去慈山寺还愿,那里不能烧香,只能供水,很特别的。”
南迦抬起头,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很久以前,她对自己说的,来香港的时候去了一趟寺庙,离开的时候也要去一趟,有始有终。
南迦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慈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