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说:“段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大概问了什么,沈舒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好像不想被我靠近。”
又说:“我好累。”
南迦把被子往头上蒙起来,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这样。
她也不想让沈舒文累,她也不想变成一个让人精疲力尽的人。
但情绪就是这样,它让你连爱都承受不起。
爱本来应该是温暖的、轻松的、让人快乐的东西。
但现在她感受到的是重量,是责任,是沈舒文每一次试图靠近时她内心的退缩和抗拒。
南迦觉得自己像一个破了洞的桶,沈舒文不断地往里面倒水,但水永远装不满,因为她的桶是破的。
沈舒文倒得越多,她漏得越多,沈舒文就越累,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第二天,沈舒文又熬夜了,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很晚。
南迦从卧室里走出来倒水,路过她的时候看见她把手机屏幕关了就亮了,亮了又关掉,重复了很多次。
沈舒文把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之后她们去复诊。
在诊室外面等叫号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走廊的椅上。南迦把手机按亮,无意识地划了划屏幕,没什么要看的内容,又按掉。
南迦忽然问:“沈舒文,你认识我这么久,你累吗。”
沈舒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点。”
又说:“但我愿意。”
南迦没有再说话,她把沈舒文的掌心握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诊断结果出来了,cptsd,复杂性创伤后遗症。
沈舒文在旁边认真听着,问医生:“她需要做什么配合。”
医生说:“家人的耐心,陪伴的时间,规律的生活,稳定的情绪输出。”
沈舒文一一记在心里。
但回去之后,一切还是老样子,甚至更糟了。
南迦开始抗拒她的触摸。
以前沈舒文从后面抱她,她会自动往后靠。
现在沈舒文的手刚搭上她的肩,她就缩一下,是身体本能地在抗拒任何接触。
沈舒文的手就停在那里,然后收回去。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从温暖的变成中性的,从中性的变成凉的,从凉的变成僵的。
沈舒文一天一天地觉得无力,她在拼尽全力地游向一个人,但那个人的海岸线一直在往后退。
她越靠近,海岸线越远。
南迦不想这样,她想对沈舒文好,想回到以前那种窝在她怀里看电影的日子,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
沈舒文每次试图靠近她,她感受到的不再是温暖,而是压力。那种压力像一张网,把她从头到脚裹住,她越挣扎网越紧。
而沈舒文的每一次关心,都是在收紧这张网。
相爱是一回事,相处是另一回事。
她们在一个屋檐下,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一个在拼命地向对方游,一个在拼命地往岸上爬。
游的人以为自己在救人,岸上的人只想被淹死。
沈舒文以为自己能救赎南迦,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任何问题都有解决方案,任何困境都有突破口。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定、足够耐心、足够爱,南迦就会好起来。
但南迦不想好,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想“好”这件事,她连起床都需要耗尽所有力气,连把水杯端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怎么去配合沈舒文的救赎?
她只想沉下去。
而沈舒文每一次试图把她往上拉,都是在把她往更深处推。因为每一次被拉上来的后果,都是下一次跌得更重。
一个在拼命拉,一个在拼命坠。
这根绳子迟早要断。
断掉的那天,南迦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偶然的发现。
南迦下午难得有了一点力气,想找一样东西给沈舒文。她在沈舒文的书房里翻了翻抽屉,沈舒文从不锁任何东西,甚至说过这里的任何东西她都可以碰。
这间书房南迦来过无数次,以前觉得这里很安稳、很舒服,现在她站在这里只觉得陌生。
南家打开一个文件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合同、证件、房产文件。她本来只是随便翻了翻,然后她看到了一份信托基金的文件。
英文的,南迦英文不算好,但她能看懂上面的名字。
——薄安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