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南迦只是和平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沈舒文下班。
等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等了很久了。
等沈舒文回来,等沈舒文吃饭。
等沈舒文讲话,等沈舒文笑一下。
等沈舒文问一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南迦等得越多,沈舒文就越累。
沈舒文越累,南迦就越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越是负担,就越想推开她。
因为推开她,比拖着她更轻松。
对两个人都轻松。
沈舒文开门的时候,南迦正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
沈舒文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不开灯?”
南迦说:“我有话跟你说。”
沈舒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在南迦旁边坐下来,说:“怎么了。”
南迦说:“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沈舒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你又犯病了。”她说完站起来,“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南迦又说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沈舒文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不想谈恋爱了。”南迦说。
沈舒文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在她看来,南迦只是身体里那些化学物质又在作祟,等这阵情绪过去就好了,等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
南迦没有再说话,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沈舒文没有放弃,她是那种永远不会在困难面前认输的人。
之后的几天,她带南迦出门散步,南迦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跟在她后面,全程不说一句话。
她试着给南迦做饭,做了南迦最爱喝的胡萝卜炒肉。南迦吃了两口就放下碗,说吃饱了。
沈舒文说:“再喝一点汤。”
南迦喝了,但只是在完成任务,她现在吃任何食物都味同嚼蜡,
沈舒文试着一遍一遍地问她的感受,陪着她,想要理解她的世界。
第二次说分手,是一周后。
沈舒文在书房里开线上会议,戴着耳机对着屏幕讲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客厅里的南迦。
南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等她会议结束,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的时候,被门口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吓了一跳。
然后南迦说:“我们分手吧,我是认真的。”
沈舒文把耳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这次她没有说“你又犯病了”,她看南迦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无奈,而是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心情不好就说这个。”沈舒文的声音还是压着的,但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南迦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沈舒文坐在书桌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忽然觉得很累。她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搞不定的项目她可以多熬几个夜,搞不定的客户她可以多跑几趟,搞不定的关系她可以多花点心思。
但南迦不是。
她以为爱可以填补一切,可以填补南迦心上的所有的裂缝,但她每一次靠近,那寸裂缝就更大一点。
她的爱浇在南迦身上,像浇在了一块干裂的混凝土上。
水渗不进去,只会从表面流走,流得一滴不剩。
南迦也累。
沈舒文进书房开会之后,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低了声音的讲话声,听着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用专业冷静的语调跟别人讨论方案。
那个声音曾经是她的安全感,现在只是让她觉得自己离这个人越来越远。
后来心理咨询,她们一起去的。
沈舒文坐在诊室外面,南迦一个人进去。
咨询师说:“家属也要参与。”
沈舒文进去,坐在南迦旁边,握着她的手。
咨询师问:“作为家属,有什么想说的。”
沈舒文说了很多,说她担心南迦的身体,说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她,说她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她的语气很稳,逻辑清晰,但她的手在南迦的手心里,微微发抖。
南迦听着她跟咨询师对话,心想,这个人真的很好。
可是好,解决不了问题。
有天夜晚,南迦在房间里,沈舒文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没有。
她听见沈舒文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