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冷冻层里翻出那袋腊肉。她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会儿解冻,然后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南迦从沙发上爬起来,裹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沈舒文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衣,是南迦给她买的,拼多多三十九块,她穿了好几个月了。
锅里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来然后下青椒,翻炒,南迦站在门口,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腊肉在热油里煸出来的烟熏香,混着青椒的生脆,是她小时候在老家吃过的味道。
后来去了姑姑家,姑姑不做这个菜,她也不好意思提。再后来去长沙、来香港,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吃青椒炒腊肉。她没有跟沈舒文说过。
只是在某一次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有腊肉,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看起来不错”。沈舒文就放进购物车里了。
沈舒文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着放到餐桌上,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一碗饭。
米饭是晚上剩的,还温着。
她把筷子放在盘子旁边,抬头看南迦:“炒好了,过来吃。”
南迦走过去坐下,夹了一筷子。咸香适口,味道不腻。她嚼着嚼着,笑了一下。
“好吃吗?”沈舒文坐在对面,看她。
“好吃。”南迦又夹了一筷子,“要是青椒再辣一点就好了。”
“下次买朝天椒。”沈舒文说。
“也不用那么辣——”
“那就买尖椒。”
“尖椒可以。”
沈舒文看着她吃,自己也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口。她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了,显然只是陪吃,并不饿。
她就那么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南迦把一整盘菜吃了大半,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
南迦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汤汁和几片青椒,忽然说:“这是家乡的味道。”
沈舒文笑笑,她默默记下了。
过了几天后,南迦在冰箱冷冻层里发现了一整用保鲜袋分装好的青椒腊肉,每一袋刚好够炒一盘。
南迦在冰箱前面蹲了好一会儿,她蹲在那里,冰箱的冷气一阵一阵地扑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中学的时候,在姑姑家,有一次她发烧了,自己找了退烧药吃,因为姑姑在上班,她不想打电话打扰。
想起毕业考试那天,下了大雨,她没带伞,室友都有人来接,或者自己带了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等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把外套顶在头上,跑回宿舍。
想起刚到长沙的时候,布琳说来接她,结果她拖着行李箱,在车站等了三个小时,布琳最后发了条微信说在忙没空,你自己打车过来。
从小到大,她是被放养的。
她过早地学会了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受委屈了要自己消化。生病了自己吃药,饿了自己弄吃的,下雨了自己想办法。
南迦也渴望过有人能照顾她,只是渴望太多次,次次落空。之后她就把那个渴望收起来了,假装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告诉自己,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自己能行。
我自己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任何人。
但是突然,有人开始细水长流,日复一日地照顾她,南迦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她以为沈舒文管她睡觉,是因为沈舒文自己喜欢规律。她以为沈舒文给她做早饭,是因为顺便,后来她知道,沈舒文根本不吃早餐。
她以为沈舒文半夜起来炒菜,是因为自己也想吃。
但现在她蹲在冰箱前面,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