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改掉了南迦很多坏习惯,南迦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的、润物细无声的渗透。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块石头已经被滴穿了。
比如南迦以前是个标准的夜猫子,凌晨一两点睡算早的,三四点是常态。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眼睛发涩、手腕发酸,刷到没什么可刷了还在机械地往下划。
很早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沈舒文不让她这样。
一开始南迦没当回事,她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沈舒文发现她凌晨两点还在沙发上刷手机,什么也没说,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沙发旁边,把客厅的灯关了。
南迦在黑暗里愣住,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听见沈舒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带商量的余地:“睡觉。”
“马上——”
“现在。”
南迦撇了撇嘴,关了手机,爬起来回房间。
她心想,这人控制欲真强。
后来每天晚上一到十一点,沈舒文不管在做什么,在书房看文件也好,在客厅看电视也好,都会准时站起来,走到南迦面前。把她的手机从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南迦有时候正在兴头上,看综艺看到一半,或者在跟段闻在小群里斗图,手机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她本能地伸手去捞。
沈舒文就把手机举高,南迦比她高但够不着她举起来的手,因为沈舒文每次都会微微往后退半步,让她刚好够不到。
“再看十分钟!”
“你昨天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就十分钟!”
沈舒文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个表情不算凶,但南迦已经从无数次交锋中学会了识别。
沈舒文眼神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坚定,比她见过的任何表情都难对付。
南迦跟她对视了片刻,然后认输了。她嘴里嘟囔着“暴君”,“独裁”,“控制狂”,但还是乖乖站起来,任由沈舒文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
南迦躺在床上,心想才十一点,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在十一点睡过觉,她的夜晚是从凌晨才正式开始的。
南迦转过身,闭上眼睛,做好了像往常一样辗转反侧到后半夜的准备。
沈舒文没有给她这个准备。
一只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小腹,把她转过来,南迦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沈舒文把她整个揽进怀里,呼吸拂过她的发间。
“睡吧。”她说。
南迦想说“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沈舒文把她抱紧了一点,往怀里又带了带。
她的鼻尖贴着沈舒文的锁骨,能听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耳边。
沈舒文的心跳很慢,和她这个人一样稳。南迦听着那个节奏,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下来,跟上她的步调。
她想,等沈舒文睡着了自己再挣开,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天亮了。
咦,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南迦盯着天花板,大脑还处在刚开机的懵懂状态。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待在沈舒文怀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沈舒文的手臂仍然环在她的腰上,呼吸仍然平稳地拂过她的发间。
不对,有一个变化。
沈舒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的小腹移到了她的手背上,松松地扣着,像是怕她跑了。
南迦想,她昨天晚上是几点睡着的?
十一点十分?十一点半?
反正绝对不超过十一点半。
南迦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早睡着过,更不用说睡得这么沉,连梦都没做。
沈舒文的怀抱很温暖,她把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阻挠在外,南迦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安全感。
感到怀里人动了一下,沈舒文又往怀里拢了拢。
沈舒文的声音一点慵懒的笑意:“醒了?”
“嗯。”南迦在她怀里蹭了蹭,看着她。
沈舒文的眼睛还半眯着,短发在枕头上蹭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在头顶上,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精明锋利的气场。
南迦忍不住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沈舒文没动,随她弄。
“昨晚睡得好吗。”沈舒文问,声音还是哑哑的。
“还行。”南迦淡淡说。
跟这人呆久了,她现在也装起来了。
哪怕很激动,很好,也还是云淡风轻,面不改色的说声凑合。
其实心里想的是,岂止还行,简直美妙。
南迦看到沈舒文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全被看穿了。
“那以后都这样。”沈舒文说。
南迦小声嗯了声,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沈舒文颈窝里,心跳有点快。
之后的每一天,沈舒文都准时在十一点没收手机,然后进到卧室,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找到她的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