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先走出去,站在电梯口左看看右看看,脑子里正在调取记忆。B2的电梯口出来之后应该是往左走,走到底右转,再走一段有个消防通道,穿过通道就是访客车位。
她刚要迈步往左,段闻已经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径直往右走了。
“诶,不对,”南迦叫他,“访客车位在左边。”
“这边也有。”段闻头也没回,脚步没停。
南迦愣了一下,跟了上去。段闻走在前面,完全没有在陌生停车场里找路时的那种犹豫和东张西望。
他绕过一排混凝土立柱,从两辆并排的SUV之间穿过去,然后推开了墙上的一扇防火门。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小的、看起来像是货梯。
“这里还有电梯?”南迦站在走廊口,看着那部电梯门上斑驳的灰漆,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
段闻已经走到电梯前面按了上行键,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有啊,这部近。”
“我怎么不知道?”
“你平时不走这边。”段闻说。
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伸手挡着门,等南迦进来。
南迦走进去,看着电梯按键,只有几个楼层,其中一个是她们公寓所在的楼层。
“你怎么知道这部电梯能到我们那层?”南迦问。
她来这栋楼住了快半年了,从来不知道地下停车场里还藏着这么一部直达电梯。沈舒文也没跟她说过,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沈舒文平时带她走的都是大堂那部正梯,从来没有走过这边。
段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嘴角挂着那个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瞎走的,”他说,“上次来的时候走错路,不小心发现的。”
南迦“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性格本来就不爱刨根问底,段闻说瞎走那就是瞎走吧。这个人看着挺聪明的,大概真的是方向感好。
回到家门口,段闻站在她身后等她,南迦刚要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沈舒文站在门口,她看了一眼南迦,又看了一眼段闻,目光回到南迦脸上,语气平静:“怎么这么久?”
“呃,转了一圈。”南迦说。
沈舒文把门拉开让两个人进来。
段闻换了鞋,走回客厅,又坐回了刚才那个沙发角落里。南迦跟在后面,看见段闻把茶几上的红酒拿起来,走到厨房里,从刀架上抽了把刀,熟练地把酒瓶封口的锡纸割开。
他拉开沈舒文放开瓶器的那个抽屉,把红酒开了,把红酒放在台面上醒着,顺手从旁边的果篮里拿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沈舒文正往锅里下青菜,看见他偷吃,拿锅铲虚虚地指了他一下:“你洗手了没。”
段闻笑着说:“洗了。”
沈舒文白他一眼说:“你进门到现在还没进过洗手间。”
段闻笑意更甚了。
南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舒服的默契,关于段闻为什么对这公寓的一切都这么熟悉,南迦想,大概段闻以前经常来找沈舒文吧。
南迦转身走回客厅,没再多想。她心态松弛,从不喜欢把事情往深了想。
饭菜端上来,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沈舒文做了三菜一汤——蚝油生菜、红烧排骨、清蒸石斑、汤是冬瓜薏米排骨汤。
段闻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嚼了嚼,说:“鱼蒸老了。”
沈舒文说:“那你下次自己蒸。”
段闻又说:“排骨太甜了。”
沈舒文:“这是南迦做的。”
段闻看了南迦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其实仔细尝尝,也不是很甜,刚刚好。”
南迦笑了一声,给他又夹了一块排骨:“别找补了,就是甜了,我冰糖放多了。”
段闻吃着那块排骨,看了一眼沈舒文,沈舒文正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段闻又看了一眼南迦,南迦正在给沈舒文挑鱼刺。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用筷子仔细地把刺剔干净,然后放到沈舒文碗里。
沈舒文也没说谢谢,只是把鱼肉夹起来吃了。
段闻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决定什么都不说。
饭后,三个人在沙发上玩着乐高,沈舒文买的。
南迦玩着玩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回她看到沈舒文和段闻的聊天框,她瞥了一眼屏幕,段闻问“你妈妈打游戏吗?”,沈舒文回“不打,她是游戏白痴。”
当时南迦没在意,现在她玩着乐高,笨手笨脚的,怎么也拼不好。突然想起来,这个“妈妈”,说的好像是自己。
“对了,”她看向段闻,问“你为什么叫我妈妈?”
段闻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南迦,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个带着调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段闻张了张嘴:“因为——”
一个抱枕以极快的速度从半空中划过来,精准地砸在段闻脸上,把他后面的话砸回了嘴里。
抱枕落下来,掉在段闻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对面。
沈舒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南迦看了看沈舒文发红的耳朵尖,又看了看段闻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心里全都明白了。
段闻那句“她像你妈妈”,是在私下里取笑沈舒文的。为什么像妈妈,因为南迦照顾沈舒文的样子,被他看进去了。
南迦没说破,她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段闻面前,一杯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接水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正好碰到南迦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南迦低下头,看见沈舒文耳尖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段闻看着这一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沈舒文,这个从小在浅水湾那栋大宅子里长大的,眼高于顶,说一不二的薄家二小姐,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人一眼。
他又看了看南迦,这个穿着在多多买的裙子,给沈舒文挑鱼刺,问问题问得坦坦荡荡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沈舒文,眼神温柔。
他摇摇头,把水杯放在桌上。
算了,不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