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自己喝了几口的酸奶盒,犹豫了片刻,拿给南迦。
南迦把那盒酸奶喝完了,把空盒往茶几上一放,嘴角边缘还沾着浅浅的白印。
沈舒文伸手她嘴角擦干净了,动作很轻,擦完之后手指在嘴角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南迦笑了一下,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以后下班不准让我等超过五分钟。”她说。
南迦听出了沈舒文声音里那一点别扭的,不得不让步的妥协。
“好好好,知道了沈老师!你真啰嗦。”
“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帅,我好爱。”
沈舒文换台的手停了一下,南迦靠在她肩头上,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人是不会承认的。
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不会承认自己等了很久。
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在等南迦过来哄她。
南迦闭上眼睛,心想,算了,不戳穿她。
让她继续装。
反正她装的每一个样子,自己都挺喜欢的。
周六,段闻来公司附近办事,顺便约沈舒文和南迦吃饭。
沈舒文靠着墙,一条胳膊搭在南迦身后的椅背上,姿态占有欲十足,在说“这是我的人。”
段闻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点好的菜——一份舒芙蕾、一碟烧鹅、一碟虾饺,三份瑞士鸡翅饭,还有两杯柠檬利宾纳。
“就两杯?”段闻指了指自己,“我的呢?”
“自己点。”沈舒文头也没抬,正用筷子夹一块鸡翅。
段闻骂了一句重色轻友,抬手叫服务员加了杯好立克。
南迦正在和自己那块烧鹅腿搏斗,烧鹅皮滑,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沈舒文用自己筷子帮她压住那块鹅腿,南迦终于夹起来。
她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沈舒文把自己那杯柠檬利宾纳往她手边推了推,碰到南迦的盘子边。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说。
南迦正好被烧鹅的咸香齁得嗓子发干,顺手拿起喝了一大口,然后放回沈舒文手边。
整个过程两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是动作做得自然熟练。
段闻的筷子悬在半空中,默默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头吃了口虾饺。
吃到一半,沈舒文开始讲段闻上次喝多了,在兰桂坊抱着电线杆哭的事。
段闻放下筷子正要反驳,沈舒文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夹菜的时候手腕一翻,衬衫袖口往下滑了半寸,差点蹭到盘子里那碟豉汁炒蚬的红油。
南迦正嚼着鸡翅饭,余光扫到了那个即将降落危险边缘的袖口。她的手很快,捏住沈舒文的袖口,往上拽了拽,拽到手腕上方,又顺手帮她把袖口折了一道,折得整整齐齐。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折好的袖口,她不觉笑了笑,继续讲段闻抱着电线杆喊“你不要走”。
段闻说:“我没有喊‘你不要走’,我喊的是‘再来一杯’。”
沈舒文不理他,继续讲。
讲到一半,她忽然皱了一下眉,眉心拧了一下,时间很短,但南迦注意到了。
“怎么了?”南迦偏头看她。
“没事,”沈舒文晃了晃头说,“可能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
南迦放下筷子,把身子侧过去一点,抬起手,手贴上沈舒文的额头,停了一会儿,又翻过手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做对比。
“没发烧,”她说,语气还是惯常的大大咧咧,“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南迦指腹贴上去,开始帮她揉的太阳穴,她揉得很轻,一圈一圈的,力道循序渐进。
沈舒文嘴里还在跟段闻说话,很自然地接过了刚才的话题。
段闻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
他看见沈舒文闭着眼睛,让南迦揉太阳穴,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下来,靠进卡座的皮椅里。
这个人平时在外面永远是绷着的,走路绷着,说话绷着,连笑都绷着。周身带着一种从浅水湾那栋大宅子里带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警觉。
但此刻她在南迦手里松下来了,松得自然而然,松得心甘情愿。
南迦揉了一会儿,停下来,问:“好点没?”
“嗯。”沈舒文睁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南迦就笑了,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吃烧鹅。
沈舒文也重新拿起筷子,然后夹了一块自己的鸡翅放在南迦盘子里。
段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又看了看南迦盘子里快堆成小山的肉,终于忍不住了:“她能自己夹。”
“她夹不好。”沈舒文头也没抬。
“她不是小孩子。”
“她是我的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