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是被疼醒的。
头疼,腿也疼。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哼了一声。
南迦想,这冰红茶还挺给力的。
以后失眠不用吃褪黑素了,直接喝两杯就行。
南迦翻了个身,腿蹭到床单,膝盖上传来一阵刺刺的痛感,她嘶了一声,掀起被子往里看。
右膝盖上并排贴着两张创可贴,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南迦伸手摸了一下创可贴边缘,想了想,把它撕开。
创可贴揭开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飕飕的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底下那道伤口暴露出来,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周围一圈淤青已经从紫色变成了青黄色,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南迦对着自己膝盖上的这幅惨状发了一会儿呆,她试着把创可贴重新贴回去,翘起来的那头却怎么按都贴不牢,一松手就弹起来。
她跟创可贴较了一分钟劲,然后放弃了,把它从膝盖上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创可贴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掉进去了。
南迦把腿伸下床,站起来。膝盖一受力,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抬起右腿,一条腿站着,一蹦一跳地往客厅跳。
跳到卧室门口,没掌握好平衡,肩膀撞了一下门框,她扶住墙缓了一下,继续跳。
跳到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她听到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门开了。
沈舒文站在玄关,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深灰的休闲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能看见里面是几盒酸奶和一瓶水。
她正准备换鞋,抬眼就看见南迦,姿势狼狈,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巴巴,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茫然和忍痛的龇牙。
沈舒文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南迦裸露的右膝盖上。
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显沉下来了。
沈舒文把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放,换了鞋走过来。
她脸色很不好看,走到南迦面前,没说话,一只手扶住南迦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她腰后,把整个人往沙发那边带。
南迦单腿跳着被她按到沙发上,屁股刚坐稳,就看见沈舒文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药,在她面前蹲下来。
沈舒文蹲着的姿态很好看。
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她拿着碘伏和棉签,抬起眼看了南迦一眼。
那个眼神不算凶,但南迦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嘿嘿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干巴巴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谁让你把创可贴撕掉的。”沈舒文开口,声音无奈,她叹了一口气。
南迦老实交代:“不粘了,我就……”
“不粘了你不会叫我?”
沈舒文拿棉签蘸碘伏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棉签在碘伏瓶口戳了一下,啪地一声。
她握着南迦的小腿,把她的腿轻轻抬起来架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开始处理伤口。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南迦嘶了一声,膝盖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
沈舒文的手按着,没让她缩回去,但棉签的力道放轻了。
她涂得很仔细,从伤口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擦,每一圈都均匀,碰到血痂边缘的时候放得更慢。
南迦低头看着她,沈舒文的睫毛垂着,鼻梁很高,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她发现沈舒文在紧张。
虽然嘴上在凶,但手在发抖,很轻很轻的抖,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
“疼不疼。”沈舒文问,语气比刚才低了点。
“还好,”南迦说,然后补了一句,“不太疼。”
沈舒文没抬头,但南迦觉得她好像轻轻松了口气。
重新把创可贴贴好之后,沈舒文把药放到一边,站起来去洗了个手。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把盖子一拧,递到南迦面前。
“喝了,”她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解酒。”
南迦接过来,双手捧着酸奶盒,她看了眼,黄桃燕麦味酸奶。
她低头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酸奶是冷藏过的,凉凉的顺着嗓子滑下去,把嘴里那股宿醉的苦味冲淡了一点。
南迦低头冲沈舒文笑了一下:“谢谢。”
沈舒文在她旁边坐下来,靠进沙发里,拿起自己的那瓶苏打水打开,喝了一口。
沈舒文转头看她,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还记得你昨天干了什么吗。”
南迦咬着吸管想了想,说:“我摔了一跤?”
“嗯,”沈舒文喝着苏打水,语气漫不经心,“然后呢。”
南迦又想了想,然后?什么然后?
她在花坛边没吐出来,回来自己走,摔了一跤,摔完好像就睡着了。
摔之前的事也记不太清了,喝了那杯冰红茶,跟沈舒文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晕了。
南迦看着沈舒文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线索,但沈舒文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南迦想了半天,诚实地说:“然后就睡着了啊。”
沈舒文看着她,看了几秒。
“没了?”
“没了,”南迦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摇摇头,“我还干什么?”
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强上了不成?
沈舒文又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没什么,”她说,“吃饭吧。”
南迦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酸奶。
她注意到沈舒文说“没什么”的时候,耳朵好像红了一下。
大概是天热,她想。
日子继续过。
南迦本来计划得挺好的,辞职之后先躺个十天半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吃,吃了就躺,把之前上班攒下来的所有觉都补回来。
结果躺了一个礼拜,她就开始怀疑人生了。手机刷到没东西刷,电视里的综艺看久了也没意思。
南迦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长蘑菇。
她给沈舒文发消息:
「好无聊啊。」
沈舒文回:
「去逛街。」
她回:
「没钱。」
沈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