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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雪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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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骤停带来的窒息感将孟景春整个人包裹住,人影撞入眼帘那刻仿佛直冲灵魂,让孟景春站不稳脚跟。

孟景春希望自己看错了,这个人不是顾不惊,他也不该以这个样子出现在这。

那天早上顾不惊走的时候并没有和他告别,他们在临睡前似乎就已经把告别的话给说尽了。

孟景春并不知道顾不惊穿的哪身衣裳出门,不过他的衣裳来来回回就那几套,还都是孟景春选的,他自然是是认得的。

这个倚靠着树身,身着藏蓝衣袍的人——就是顾不惊!

就算孟景春心里怎么否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孟景春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衣袍上被利器划出好几处豁口,鲜血浸入衣袍中也不显色,只是将颜色加深,让衣袍看上去像被弄脏了。

“哈,假的吧,真是被冻出幻觉了,顾不惊怎么会在这里呢?这个不可能是顾不惊。”

孟景春自嘲道,并不想承认这是顾不惊,可阵阵寒意却从脚底升起,漫向四肢百骸,他无意识地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脚步虚浮地向树下走去。

地上被染红的白雪骗不了人,顾不惊手臂上的伤口未愈,渗出的血顺着垂落的双手渗透地面,淹入雪中,慢慢渲染开来,地上一片绯红,触目惊心。

整个人身下说是一片血泊也不为过。

他看见顾不惊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死白,一层薄薄的光晕贴着皮肤,像薄膜一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间,而孟景春却能轻易穿透这层光膜,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拭去他眉眼间覆着的雪晶,若不是鼻息尚存,孟景春真的以为顾不惊已经死了。

他轻声唤道:“顾不惊?”

雪地里,山林间,风夹带着雪沫呼啸而过,倚靠树身的男人脸色苍白,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孟景春蹲下身,两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顾不惊的脸,再次轻声唤道:“顾不惊。”

手心里,是顾不惊从未有过的温度,那般冰冷,和周围的雪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这意味着什么?

他会死吗?

孟景春仔细检查着顾不惊身上的伤,虽说看着像皮肉被利刃划开,可顺着伤口的纹理看去,却更像□□上直接裂开道道豁口般吓人,但这些并没有伤及要害,不会致命啊。

他肩胛上两处贯穿伤看上去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捅开的,皮肉炸开外翻,血流不止,胸前有被利器刺穿的痕迹,但能看到仙体自愈时新生出的肉,覆盖在骨骼之上,血肉交错之下竟还能看见森然白骨,除去这几处最骇人的伤,他全身上下也不见一处好的,就连这张俊逸的脸也被划了两道口子,沾着不知道从哪儿溅到的血渍。

但这些伤都不应该是他昏迷在此,气息微弱的原因啊。

孟景春将手伸进他挂在腰间的乾坤袋中,摸出一瓶药,习惯性的看了眼名字,然后打开闻了闻,见味道不对,就给扔到了地上。

随后他继续摸,又摸出一个瓷瓶,闻着味道倒是挺像顾不惊上次吃的药,这上面的字孟景春也不认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先吃下去再说。

他捏着顾不惊两颊迫使他把嘴张开,把药丸送入他口中。

也不知顾不惊到底是被谁所伤,伤口豁大处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周围的雪还有被浸红的趋势。

孟景春接着在乾坤袋里摸,不认识的东西都被他扔在外面,闻味道,看形状,依着药瓶上字的大概样子,他总算把伤药找了出来。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将伤药撒了上去,按理来说,药粉撒上去了,这血应该肉眼可见的止住才对,但没用,不管孟景春撒了多少药粉在伤口上,哪怕把伤口整个盖住,血还是浸透药粉,汩汩往外流着。

孟景春这下真慌了,声音颤抖的问顾不惊,妄想得到一个答案:“怎么办?顾不惊,我该怎么办?你的伤口为什么不能愈合,为什么用伤药也没有用。”

他看着顾不惊,顾不惊没有给他回答,他看着赴春归,赴春归也没能给他答案。

这里已经是半山腰了。

要上山吗?要回去吗?

如果不回白玉京,如果不把顾不惊送回去,他真的会死吧!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啊!

他把身上的披风解下,将顾不惊包裹进去,此时的顾不惊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任由孟景春摆弄,他把顾不惊抱进怀里,贴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可不能死啊,顾不惊。”

可就算如此,他身上也没有一丝暖意,周身的温度好像已经和雪融为一体,冰冷渗人。

孟景春想把顾不惊捂暖,他想只要身子暖和了,顾不惊就会醒的,但这办法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他就像是冬日里堆的小雪人,捂着反而化了。

孟景春白净的衣裳也被顾不惊染红,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站起身。

他扛着顾不惊,让赴春归帮他把顾不惊撑住靠在树上,随后弯腰将顾不惊背了起来。

当顾不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背上时,孟景春脚步还没迈出就已经踉跄了,只能颤颤巍巍地说出一句:“顾不惊,你好重......”

这人平时看着也没吃什么,也就吃点自己剩下的,怎么这么重。

赴春归在后面撑着,将顾不惊牢牢覆在孟景春背上,此时这柄剑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只手来帮孟景春托着顾不惊。

两人一剑行走在山间,孟景春吃力地迈着步子向上走,每迈出一步都是对他体能的考验。

只要到了阶梯处就离白玉京不远了,顾不惊就有救了。

顾不惊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孟景春胸前,苍白的指尖,血正一滴一滴地砸落在雪地上,绽出朵朵红梅。

触目惊心的血色映在孟景春眼中,心脏跳得脑子发懵,他第一次想走快点,再快一点,哪怕重回白玉京也可以,只要顾不惊能获救,只要顾不惊没事就好。

山间太静了,孟景春的精神劲就这样被风雪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他看着眼前的路,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哪了,前方也没人探路,大雪覆盖下,谁也不知道积雪下的路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个不留神,孟景春脚下踩空,差点摔倒,背上还背着个人就更难稳住身形了,幸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旁的树身,赴春归也反应及时,瞬闪到孟景春身前拦住了他的腰身。

孟景春心有余悸地扶着树身稍作休息,却不敢耽误久了,等再次踏上路途时,他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仗着顾不惊现在昏迷着什么也听不到,他好像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藏在心里的事了。

他说着话给自己提劲,因为背上负重,说话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起自己的童年,那段最美好的时光,爹娘是那般疼爱他,将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他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可以撒娇,可以胡闹,可以承欢父母膝下,爹的工匠活一向不错,会给他做很多有趣的小玩具招人羡慕,娘也常常亲自下厨给他做糕点。

娘的女红在洛城是数一数二的好,会亲手给他缝制衣裳,绣上各式的图样,还会带着他一起编穗子,做流苏。

可自从那日爹娘在街上莫名的怔愣,回到家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孟景春时常在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闹着要上街玩,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变,自己依旧是爹娘宠爱的孩子。

“顾不惊,如果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爱,如果不是一夜之间他们便判若两人,视我于无物......或许,我也不会追根究底地去寻找一个为什么了。”

眼前,孟景春终于看见覆雪而上的阶梯,白雪堆砌,恍若白玉,一阶一阶,直通山顶。

只要顺着阶梯上去,就能到白玉京,顾不惊就有救了。

可孟景春却快没力气了,他真的走不动了,他现在每一步都颤颤悠悠,两条小腿肚子都在发颤的程度,他平日里哪干过这样的事,也没机会负重走这么远的路。

也不知道当时顾不惊背自己回家时,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重。

他站着休息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白雾散尽,他终于抬腿踏出一步,迈上梯坎。

不过孟景春还是高估自己了,这样的事并不是加油打气就能解决的,他才上了十阶,腿就没有力气继续往上抬了,膝盖一弯,磕在了梯坎上。

哪怕上面叠着厚厚的一层雪,可石头和皮肉之间的摩擦还是痛得他头皮发麻。

“不可以,不可以倒在这里。”他撑着赴春归站起身,一只手很努力地托着顾不惊防止他从自己背上滑落。

“顾不惊,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会有事的,我送你回去,我可以的......”

白玉京内,谢晨和徐鹏飞匆匆赶到山门前,徐鹏飞知道出事的是顾不惊后,那更是心急如焚了,把仙尊的话抛之脑后,急匆匆地就要出去找人,却被谢晨一把给拉住了。

“就在这等,你出去了也找不到他。”

“为什么?”仙尊这样说也就罢了,怎么谢晨也这样说,他俩作为顾不惊的好友,现在不出去把人找回来,在这里干站着有什么用,难道真让顾不惊死在冰天雪地里吗?

谢晨难得耐心的给徐鹏飞解释道:“濒死之际,顾不惊体内的本源仙力会触发保护机制,形成仙茧将他护在其中,屏蔽气息,除非你有他的本源仙力,否则是找不到人的。”

徐鹏飞听完有些一愣一愣的,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和谢晨不是一路人,还有这个说法吗?他怎么从未听说过,他摸着脑袋反问道:“我为什么没有?”

“你俩能一样吗?”谢晨面对这样白痴的问题,没忍住白他一眼。

......

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悟道登仙之人吗?虽说他徐鹏飞和顾不惊是没有可比性的,无论是修为还是仙术上都差人几等,但在学府学习时,他也是认真听师长讲过课的,不可能连这样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谢晨说出来诓他的......但很快徐鹏飞又否定了自己,不对,难道他真有哪节课没有认真听,走神了?

徐鹏飞越想越是自我矛盾,可以谢晨和顾不惊的交情,他绝不会对顾不惊见死不救的,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就算出去找了也找不到顾不惊,只能听天由命,看他能不能撑着回到这里。

哪怕撑着一口气到山门附近也好,隔着一层结界他俩也能感觉到顾不惊的气息,将他救回去。

不知道孟少爷知道这事不,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吧,顾不惊应该不愿让少爷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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