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惊习惯早起,孟景春身边的被子总是空空的,他每次把手放进被子里,里面凉凉的早已失去温度,他已经起床很久了。
他将手从顾不惊被子里拿出来,而后两手向上一举,腿一蹬,大开大合地伸了个懒腰,浑身松懈,就着这个姿势又躺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放在架上的面盆冒着热气,顾不惊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起床了。
顾不惊候在屋外,桂子就卧在他脚边,天一冷,桂子也喜欢黏着顾不惊,对于桂子来说,顾不惊就像一个行走的火炉。
孟景春推开门就看见顾不惊坐在门边,他听见门发出声响,抬头看去,见孟景春起来了,就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饿了吗?我去做饭。”
桂子看顾不惊动了,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平时都是顾不惊做什么,孟景春就吃什么,反正顾不惊做的饭菜向来是合孟景春胃口的,他也愿意多吃两口。
不过孟景春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也不贪嘴,对他来说,吃饭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当然,这话放在他以前在洛城时还是适用的,自从来到白玉京上,自打遇到顾不惊后,他有些时候竟然也嘴馋了,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吃的零嘴也要让顾不惊多做一些。
孟景春没有说饿,也没有说不饿,他只是跟上去,声音倦倦的说:“顾不惊,我想吃鸡蛋羹。”
顾不惊听到孟景春的话后停了步子,孟景春闷着头跟在后面,没想到顾不惊会突然止步,一时没刹住脚,头撞到他背上磕了一下。
咦,看着也不是很壮实的一个人,怎么背硬得跟石头一样。
孟景春心里吐槽着,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额头。
如果说孟景春刚刚还有些睡久了的昏沉在身上的话,现在这下可真给他撞清醒了。
不过顾不惊怎么不说话,难道他不愿意给自己做鸡蛋羹吗?
顾不惊半晌没给孟景春答复,孟景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后腰处,拉长尾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喊道:“顾~不~惊~”
后腰那被戳得有些痒,顾不惊嘴角噙着笑,话里也浸了笑意,他回孟景春道:“好。”
听着他话语间流露出的笑意,孟景春从顾不惊身后绕到身前,双手环胸审视着他,“顾不惊,你是不是在笑我。”
他倒要好好看看顾不惊到底在笑什么,是笑自己刚刚走路还能直接撞他背上?
顾不惊笑意收敛,又回到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声音如常道:“没有。”
“真的吗?”
“真的。”顾不惊说着,眼睛避开了逐渐凑近的面容,不自主地瞥向一边。
“你饿了吧,我去做饭。”他抢在孟景春前面说了话,迈开腿往厨房走去。
孟景春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怎么会罢休,跟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顾不惊,你刚刚到底在笑什么呀?”
孟景春看着顾不惊在厨房里忙活,自己就坐在灶台沿上靠着。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只是顾不惊觉得,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种自吹自擂的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顾不惊支支吾吾的还是说了:“就......就觉得,你对我的厨艺还是很认可的。”
已经认可到不用和任何人做比较,就很简单、直接、纯粹的认可。
孟景春还以为他在笑自己走路撞他后背这事呢,没想到是这个,不过孟景春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夸赞过顾不惊的厨艺,这也不是第一次对他的厨艺表示认可吧,怎么今天就这么开心呢?
真是搞不懂。
就算是冬天,穿着厚重的衣裳待在厨房里也会感到闷热,顾不惊看孟景春被闷得额间冒出一层薄汗,提醒道:“小春,你去外面等我吧,鸡蛋羹一会就做好了。”
孟景春摇摇头:“不要。”
他依然固执地坐靠在那,占据着厨房里小小的一块地,看守着顾不惊。
知道劝说无用,顾不惊只好从怀里取出手帕,将他额间的薄汗擦去。
厨房的闷热随着顾不惊的靠近有所缓解,孟景春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不管顾不惊做什么,孟景春都如影随形,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他陪着顾不惊将院外的积雪清扫了,陪着顾不惊给桂子做了吃的,陪着顾不惊给桂树输送仙力,而后将整个屋子打扫一遍。
他跟在顾不惊身后,就像一个小尾巴。
空闲时孟景春才发现,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过去了,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他不由得感慨时间怎么流逝的这么快,为什么那么短,自己应该早些起床的。
都怪顾不惊,起来了也不叫自己一下。
明日,就要分别了......明里暗里的,总要有些道别的仪式吧。
孟景春手里握着笔,眼睛亮亮的看向顾不惊,天上黯淡的星子好像都被这双眼给盛去,他看向顾不惊那一瞬就知道要给他什么了,“顾不惊,我送你一句诗吧。”
临别之前,孟景春总有很多话想说,但真说出口了,他又怕被顾不惊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
他知道,顾不惊是不会同意自己下山的。
一句诗?
很新奇,顾不惊好奇孟景春会送自己一句什么样的诗,他有些期待的回道:“好。”
他说,在苦寒的季节里待久了,总是渴望着那一抹明媚春光,他是那么的喜欢春天,喜欢那生机盎然的季节。往后岁月,仙生漫长,余生无尽,在这长久的岁月里,我只——“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孟景春终是洋洋洒洒地挥墨写下这十个字,作为临别前最衷心的祝愿,只是不管笔墨书写得多么流畅,心情也终归是沉重的。
他问过顾不惊,“仙,会活多久,会长存于世,与天同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