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顾不惊所说那般,谢晨和徐鹏飞并没有来。
吃过午饭后,正午时的寒风没那么凛冽,虚晃的太阳挂在天上,带来了微不足道的热量。
孟景春问顾不惊:“要不出去逛逛?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我们总不能一整天都闷在家里吧。”
顾不惊把披风拿出来将孟景春罩得严严实实,问他想去哪里逛。
孟景春也不知道白玉京上有什么好玩的,他去过的地方不多,掰着手指就能数清,玉阁、学府、集市,这些地方枯燥无聊,也没什么好逛的,孟景春把选择权交给顾不惊,“你带路,去哪儿都好。”
去哪儿都好。
顾不惊牵着孟景春的手,启动阵法,眼前光尘汇聚,白光闪过,再睁眼时,就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白雪皑皑,却别有一番生机,落雪之下,暗藏芬芳,白雪衬得梅花格外嫣红。
天越寒,花香越是浓郁,这是独属于这个季节的芬芳。
孟景春突然想到,若一定要用一种花来形容顾不惊的话,梅花竟再适合不过,冷冽清香,超然脱俗。
只是红梅太过于艳丽,并不适合他,还是清冷脱俗的白梅更为相称。
看着这处从未来过的陌生地方,四周种了大片梅树,孟景春问道:“这是哪里?”
“师尊的梅园,这里的梅树都是他亲手种下的。”
没想到顾不惊的师尊还有这般闲情雅致,竟在此处种了大片梅树,孟景春站在顾不惊身边,抬手挑逗着树上开得正艳的梅花,回头问顾不惊:“你昨晚睡觉前想对我说什么?”
昨晚上床前,顾不惊叫了好几遍孟景春的名字,却总是唤了名字后就没了下文,而后的话语被他咽入肚中。
孟景春本来担心放在厨房里的东西被顾不惊发现,但看上去好像并不是这样,他是在顾不惊进屋后藏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可是他从乾坤袋中拿出来的,顾不惊又怎么会看到呢。
但是,万一真的被他看到了呢!
孟景春就这样在心慌与兴奋的交杂中入睡,直到睡着了,都没等来顾不惊想说的话。
既然被孟景春问了,那就索性告诉他。
顾不惊知道,就算他今天不说,明天也必须开口,这是早晚都要说出口的事,可顾不惊张开嘴后又再次顿住,总觉得这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我......”顾不惊抬眼看向孟景春,而后再次垂下眼眸,与他错开视线,“后日师尊闭关,我得去尽孝三日,为师尊护法。”
机会,好像来了,但孟景春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分别三日而已,怎么到顾不惊这却成了这么难说出口的一件事。
孟景春对顾不惊粲然一笑,看着他说:“那我在家等你。”
可说完这话,他又莫名有些心虚,眼神往一边飘,转移话题道:“那处还有白梅,被雪掩住了差点没看见。”
说完孟景春迈开脚步走向白梅处,与其说是赏梅,倒不如说是为了离顾不惊远些,生怕被他瞧出自己一丝异样。
孟景春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尽早下山了,再不走,就真的离不开白玉京了。
他不能贪恋这里的生活,这里很美好,有顾不惊一直陪着他,他有了朋友,认识了很多人,孟景春在这里竟找到了一丝家的温馨感。
之前,顾不惊早上会来接他去吃早膳,吃过早膳后两人一起去学府,他在学堂里无所事事的消磨时光,看着顾不惊专心修炼,中午两人再一起回家,他会“帮着”顾不惊一起做好饭菜,吃过午饭后顾不惊会送他回家,晚上再等着顾不惊来送饭。
现在呢,因为顾不惊房屋被烧毁了,他们便一直生活在一起,日子和之前过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顾不惊不用再两地奔波,直接住在了孟景春家里,他每天都能看到顾不惊。
孟景春下定决心,顾不惊护法这三日,他必须走,他要下山,他要找到爹娘,他要问出那个答案。
如果可以带顾不惊一起下山,那该有多好......
如果可以带顾不惊一起回家,那该有多好......
但孟景春知道,他带不走顾不惊,而顾不惊也不会让他下山的。
可若错失了这次机会,孟景春是真想不到,下次下山的机会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他不可能任人摆布,一辈子困在白玉京中。
终于把堵在胸口的话说出口了,顾不惊心下应是一片坦然,却因为不得已的隐瞒,心里那块石头依旧高悬,未能落下。
可孟景春一句:“那我在家等你。”
这块石头最终还是落下,再无他想。
只要早些回家就好了,因为......孟景春说的是家......是他和顾不惊的家。
顾不惊正在遐想时,孟景春却“嘶”一声撑住树身,随后蹲下身子捂住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不惊闻声回神,赶忙走去孟景春身边,蹲下身握住他脚踝,积雪深厚,他应该是被掩在积雪下的石头磕碰了,将仙力覆上去疼痛便可缓解,比上药快多了。
可孟景春却将脚从顾不惊手中抽回,拒绝了顾不惊的触碰,他指了指上方的白梅,“顾不惊,我们摘两朵花,你师尊不会介意吧。”
顾不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师尊应该不是小气的仙。”
话语间,他手就够着树枝轻轻往下压,积在树上的雪堆唰唰往下掉,差点把那两朵开得最好的梅花也一并带落,好在顾不惊眼疾手快,手握空拳收了回来,摊开手掌,赫然躺着两朵小巧可人的白梅。
孟景春瞧着这两朵小花有些气恼,他刚刚就是垫脚去够树枝,结果没站稳,脚踝磕到了积雪下的石头。
其实凭孟景春的身高,踮踮脚自己就能把花摘下来了,要不是雪地太滑没站稳......
孟景春从顾不惊手中取走两朵小花,对着顾不惊向下招了招手。
顾不惊没看懂孟景春想做什么,就呆愣楞的看着他。
孟景春靠着树干站稳,直接上手,拉着顾不惊衣襟处,让他将头向下低了些,随后把两朵白梅别在他耳后,别好后细细打量,不自觉“噗嗤”一下笑出声。
顾不惊实在是太正经了,像块木头,这花别在他耳后反倒有些别扭,衬得整个人略显呆愣,但还是好看的,毕竟他这幅皮囊放在白玉京上,也难有人媲美。
不过这样好看的一副皮囊,却不见有姑娘对他表露爱慕之情,但倒是模样普通的自己先收到了姑娘写的信,这可真是奇怪。
说不定这白玉京上的眼光和凡间不太一样吧,顾不惊若是在洛城,指不定有多少爱慕者,说是掷果潘郎也不为过。
孟景春想:要真有人给顾不惊掷果,他定要上前掷个香囊给顾不惊。
顾不惊抬手想摸耳边别着的花,孟景春还以为他要摘下来,立刻出手压住了他正准备抬起来的手,顾不惊有些无辜地对孟景春眨巴眼,表示他只是想摸一下,并没有想摘下来。
顾不惊就别着这两朵白梅,陪孟景春在梅园四处闲逛,不远处还有个亭子,但走过去得耗些时间,瞧着天色渐暗,他俩也该回去了。
顾不惊正欲启动法阵,却被孟景春打断,拉着他手问:“这里离家远吗?”
“不算远,但走路至少要花一个时辰。”
“我们走走吧。”
说着,孟景春就带头走到了前面,顾不惊有些惊讶,想问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声,静静地跟在孟景春身后。
孟景春有些怀念的说:“顾不惊,我们上次这样一起走,还是你去学府的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
是呀,学府冬休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行走在林间小道上了,四处无人,梅林幽香,天地之间,只有他和孟景春并肩而行,长袍宽袖因为行动时带起的摆动,不自主地摩擦相撞,明明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却显得无比亲近。
这片梅林幽远僻静,安静的只有他和顾不惊频率相同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间都冒着白气,安静得能听到衣摆刮蹭过地上的落梅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着走着,孟景春就落了后,哪怕顾不惊放慢步子,也始终快他一步。他先前被石头撞到的脚踝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可能是刚刚在梅园里走久了,再加上天冷,疼痛感也变得有些迟钝。
孟景春停住脚步,弯腰揉了揉脚踝,想以此缓解一些疼痛感,但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只是让疼痛向周围稀释蔓延。
顾不惊方才想给孟景春治疗,但被他拒绝了,现在再想用仙术医治,得到的结果也差不多,孟景春多半是不会接受的。
“我背你回去。”说着,顾不惊单膝跪地,蹲下身子,将腰弯下。
他一个大男人,哪需要别人来背,就脚踝被撞了而已,一点小伤,搞得怪矫情的。
孟景春想也没想就出声拒绝,但顾不惊却提议说:“也可以抱着回去的。”
抱着回去!
......
孟景春闷在兜帽里的脸顿时一热,极力反驳道:“我自己可以走的,只是走得慢些。”
笑话,抱着回去那不是更丢脸吗,万一路上有人看到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自己,为了自己的脸面,孟景春是绝对不会让顾不惊背又或是抱的,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绝对不可以!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顾不惊只是很认真的跟孟景春分析利弊:“你的脚踝再这样动下去,明天会肿的,到时候就一点路也走不了了,不然就用乾坤挪移阵,我们早些回去抹药酒。”
但孟景春不想就这样回去了,犹豫再三,他小声的问顾不惊:“这附近平时有人吗?”
“师尊的梅园一般是不会有外人靠近的,我背你走一段路,你觉得没那么疼了再自己下来走走。”
顾不惊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孟景春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接受。
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孟景春生疏地将身子靠在顾不惊背上,两手环着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