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
如果是其他人见到宁薄舒这一番勃然大怒的模样,定然会顺着他的话先避开风头。
宁薄舒在给他机会。
宁巧荷知道,他哥希望他能够服软,然后乖顺地听着他的话。他只需要说一声对不起,宁薄舒就会将皮带收回,他们再一次,回到兄友弟恭的姿态。
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被原谅,被遗忘。
“哥,你下次去哪,我会跟着你去,你要干什么,我都会跟在你身后。”
宁巧荷盯着宁薄舒的死亡凝视,对上他几欲喷火的黑眸,一字一句再次重复,语速不疾不徐,他微微仰头,下颌绷紧,神色认真。
宁薄舒眼睁睁见到宁巧荷的薄唇一开一合,耳边传来一阵轰鸣,怒气值攀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连带着脸被烧红,烧得心慌,手比嘴先行一步,宁薄舒另一只手掐住宁巧荷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仍然不知悔改的弟弟。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带着少年人的凌厉,却并不瘦削,反而因为没少参与逃课打架这事,手心边缘有层薄薄的茧子,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指尖用了力气,肉眼可见的,宁巧荷的下巴变得青白,没了血色。
宁薄舒冷眼左右看看,宁巧荷却没任何的愤懑、不满,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看他。
“宁巧荷。”
宁薄舒喊了一声宁巧荷的名字,“你是觉得我现在脾气很好,打定我不会教训你吗?”
宁巧荷还没来得及开口,宁薄舒只是斜睨他,抬手对着人的右脸给了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火辣辣的触感,无一不在昭示主人正在气头上,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这样也不行吗?可是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待在一起的吗?我会很听哥哥的话,哥哥都忘了吗?为什么之前都可以,现在不可以?!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你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的,哥哥,我就是想和你站在一起而已。”
宁巧荷看他,平常的语速,却越来越绝望,他眨眼,眼睫轻颤,“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哪里没要你?你给我正常点?像什么样子?!”
“那你让我跟在你身边。”
宁巧荷扯扯嘴角。
“停停停停。”
宁薄舒做了一个闭嘴的手指,让对面人安静。
在这几秒的时间内,宁薄舒耐心几近告罄,捏捏骨节,“你还说不说刚才的话?”
宁薄舒在给宁巧荷冷静之后,企图再让他回答一次。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宁巧荷偏头转过来,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嘴角擦破了点皮,略微火辣的触感让他这才有了实际的意识——宁薄舒真的对他动手了。
宁薄舒点点头,见到宁巧荷倔强的死不悔改的话,他老账新账一起算。
“跪下。”
他咬牙切齿,声音凉飕飕恰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只觉得面前人可以气得他几欲呕血。
宁薄舒前脚说完,宁巧荷后脚就顺从地直挺挺跪下 ,头低着,一言不发,宁薄舒抄起皮带就往他的背和腿上打。
每一次落下,皮带啪啪的声音都叫人牙酸 ,宁巧荷也不喊疼,也不吭声,求饶都不曾有,一句哥哥你别打了都没吐露,他的头低着,这导致站在他面前的宁薄舒脸连他的神色都看不清楚。
宁薄舒的鼻尖沁出汗。
他的手腕最后变得难以抬起,明明还可以再继续挥动起码可以打宁巧荷几百下,但骨头却是软软绵绵的发软,像是抽掉了那一根骨头似的,让他没力气再继续。
草他妈的,宁巧荷这个傻逼,真的不喊疼,就像傻子似的被打是吧?!
小时候被打还会哭呢,现在是怎么回事?
宁薄舒站着,皱眉冷厉地将皮带甩出去,“啪”地一声,皮带沉沉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将沉闷的气氛点燃。
“你再他妈给我装傻试试?!”
宁巧荷还跪在地上。
宁薄舒一把拽起宁巧荷,他狠狠看向宁巧荷,强制语气,“你和我说,说哥哥我以后会好好学习,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我的学业进度。”
宁薄舒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宁巧荷的不服软,知道宁巧荷的不学好,他甚至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见到宁巧荷 ,为什么要听到他说刚才的那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牙齿发冷,浑身战栗。
“你说啊!你和我说,说哥哥,我再也不会说刚才的那些话了!”
宁薄舒大喊。
他又有隐隐约约的害怕,只觉得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但又毫无头绪,色厉内荏的他只能强壮镇定,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心虚气短。
为什么宁巧荷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贴着他,为什么要把多余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他只是哥哥而已,不是他的情感寄托。
“你如果是因为觉得我打架很厉害,想看,想跟在我的后面,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只是因为一时的风光而被迷惑了。如果那是你是觉得我危险,那好好读你的书,少管你哥我的事情。”
宁薄舒还说完看他,企图打量他的细微的神色变化,打算从此作为突破口,让宁巧荷卸掉那份心思。
宁巧荷的腿有些麻,晃悠悠地被他抓着,身上的伤火一般地烧,又滚又烫,他看着宁薄舒,声音嘶哑,固执地不肯改变,"如果不跟着哥哥的话,那些东西我也不要了。"
宁薄舒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瞳孔一点点放大,在宁巧荷上下分分合合的嘴唇上,他抬脚,目眦欲裂踹向宁巧荷的小腿,却在抬眼对上宁巧荷的黑眸,那倒映着的挂满怒意的自己。
他有犹豫一瞬间,最后,在摇摆不定的“宁巧荷叛逆得打”和"宁巧荷是他弟弟"之间,砝码在最后一刻,拨到后者,宁薄舒气红了眼,牙关咬得死紧,拽着宁巧荷进了卧室,“你给我在里面清醒清醒,让你脑子里的水给我流出来再想想怎么和我解释!”
宁薄舒出了门,摔门声震天,宁巧荷坐在床边”反省”。
身上的疼痛蔓延,宁巧荷却无知觉似的倒在床上,后背的皮带伤痕让他没忍住轻声嘶了一声。
他一瘸一拐出了卧室。
客厅内,宁薄舒的皮带还静静躺在地板上。
宁巧荷半蹲下捡起。
皮带上还带余温,刚才宁薄舒握得太紧了,甚至可以见到皮带上的未消散的褶皱。
宁巧荷细细抚摸,到最后,爱怜将拿在手中,倒在卧室的床上。
他倒在宁薄舒这边的位置,陷在哥哥的枕头上,被哥哥的被子包裹 。
宁薄舒斜睨他的眼神,甚至是拽着他手腕的温度都忍不住让他战栗和发抖,宁巧荷弓起身子,蜷缩在被子里,手背挡在眼前,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
***
宁薄舒心里拘着满腔的怒火出了门,他逃离似的摔门后却并没直接离开,腿一抬,往前走了几步,静静站在楼道。
他抬头看向防盗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框上略微褪去深色颜色变浅的对联,那是过年的时候,宁巧荷拉他一起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