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宁巧荷从来没见到过的宁薄舒。
凶、冷漠,那双总是恰似一波春水笑着的眼眸彻底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像是漆黑一片的寒潭,拉着人往下坠,眼底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陌生,视眼前人为无物。
宁巧荷一直知道他哥不是什么好学生,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
宁巧荷知道宁薄舒混迹各种灰色地带,知道他在游戏厅、台球厅、网吧各类声色犬马的地方游刃有余。宁薄舒的社交能力一直很恐怖,只要他想,他可以在哪里都吃得开。
宁薄舒想去哪里,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从来没有主动带过宁巧荷。
他不说地方在哪里,只是一句我出去玩打发宁巧荷。
是因为宁巧荷的身份是众所周知的好学生,他不想让宁巧荷也变“坏”。
宁薄舒被李豪扶着,周身透露着从头到尾的戾气,冷白的脸上,凝起愠怒,微微蹙眉,黑眸转了转落在看他的宁巧荷身上,连笑都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宁巧荷知道他在生气,他本该辩解,他一向知道怎么避免让他哥哥生气,讨好哥哥让他消气。他该示弱让哥哥心软,他哥真的特别心软。但看到宁薄舒脸颊上的伤,那破了皮的位置,像是一块撬开牡蛎壳的刻刀,牡蛎痛苦地蜷缩,喷射出保护的汁水,这大片的汁水涌入他的心里,嘴里,使得宁巧荷却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觉得自己的舌尖被烫了一下,竟然也跟着生气。宁巧荷冷硬地看向宁薄舒,自然走上前,接过李豪的位置,一言不发地拉住宁薄舒的胳膊。
宁薄舒却没动,反手甩开宁巧荷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李豪和苏林没少见过宁薄舒打架后的样子,都习以为常,想着先带宁薄舒去处理伤口。见到他们兄弟吵架前兆,还有些不太适应,余泽恩打圆场似的出声,“薄哥,刚才在台球厅接到你弟的电话,我们怕打起来,想让他来劝劝你……”
“赵敬言这个孙子,居然带了那么多人,你当时就应该把我们都喊上的!”
“他也就仗着白尘和他一起,不然的话,我们就一起套麻袋打他一顿。”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骂着赵敬言,都义愤填膺,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返回去,找赵敬言理论。
没想到,算盘打的倒是挺好,只不过,没想到宁薄舒提前动手了。
宁薄舒定定看了宁巧荷一眼。
宁巧荷还没蠢到穿上校服来到台球厅的地步。如果穿着校服,更像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换了一身简单的常服,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他们是那群妖魔鬼怪。
“你……”
在朋友面前,宁薄舒克制自己的情绪,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先压着,“事情解决完了,你先回去。”
“你们还要继续玩吗?”
宁巧荷低声问道,他意识到话里带着藏都不想藏的冲和不耐,像是吃了火药似的,他又竭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旋即又补充道,“你的脸都受伤了。”
苏林见到宁巧荷围着宁薄舒打转,提着建议,“薄哥,你要不还是先回去?要么我们送你去诊所看看?”
李豪将宁薄舒的手机递给他,“薄哥,你的手机。”
宁巧荷听到不他们和宁薄舒的说话,无名涌现出烦躁和难言的无措。在场的人,都比他知道宁薄舒的另一面,也知道他会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看向宁薄舒,祈求的语气,“哥哥,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李豪闻言,忍不住撇嘴扭头和余泽恩吐槽,“宁巧荷还挺麻烦的,之前薄哥不是受了比这个更厉害的伤不也是去诊所看了吗?”
余泽恩也觉得宁巧荷一言难尽,"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薄哥打架吧。薄哥打架这么猛,还带了血……"
虽然血不是薄哥的。
苏林也觉得宁巧荷大题小做。
他们和谁打架都会或多或少的受伤,怪不得宁薄舒不带宁巧荷出来,好学生确实和他们有壁。
宁巧荷固执地想要宁薄舒回家,宁薄舒忍住拍他一巴掌的想法嗯了一声,“我先走了。”
苏林他们说着好,心里只有赶不上帮宁薄舒忙的后悔和懊恼,只希望时空回溯,再回去好好把赵敬言教训一顿,长吁短叹下见到宁巧荷带宁薄舒打车离开才各回各家。
在出租车上,宁巧荷和宁薄舒没说一句话,直到下车,宁巧荷付钱,宁薄舒先行一步,将车门关上,大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半分没回头。
宁薄舒拿着钥匙开门,坐在沙发上,想着到家了,可以教训宁巧荷了,自顾自说着,“宁巧荷,谁让你来台球厅的?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你不在家待着玩电脑,来找我干什么?你还生气上了……你和我生气什么?你拿来的理由生气?今天在外面没对你发火都是我给你脸了的……”
他像是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大堆,全是在车上想的腹稿,但说完,身后却没任何回应,宁薄舒扭头一看。
玄关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宁巧荷的身影。
他胸腔里的火烧得更旺了,趁现在自己稍微恢复一些力气,恨不得当场打宁巧荷一顿。
他给宁巧荷打电话。
那边倒是接电话快,“哥。”
“你人呢?”
“在外面。”
“怎么还不回来?被门卫拦着填写调查问卷了?”
宁薄舒没好气地问他。填写调查问卷并非空穴来风,最近小区在进行翻修整改,据说要请什么沈教授来做设计,先进行采访,调查小区居民有什么想要新增的需求。
“不是。”
“那是什么?”
宁薄舒没好气,说话的幅度有些大,让脸上的伤被牵动,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电话那头好像是在结账,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店员说一共52元,随后就传来宁巧荷清浅的声音。
“我回来了。”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
宁巧荷提着一个塑料袋进门,见到宁薄舒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显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边。
“哥。”
宁巧荷喊着宁薄舒,换好鞋,那人却故意没回。
宁巧荷提着东西走到沙发旁,站在宁薄舒面前,当着他的面,从塑料袋里拿出碘伏药膏棉签这些东西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