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角落的位置，等着炒饭。店里的电视在放新闻，主持人说着高考备考的注意事项，提醒考生们要调整心态、保证睡眠。

郭柯楹听着听着，突然说："蓝舸，我们高考完去哪儿玩？"

"啥子？"

"就是高考完那个暑假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高考结束，一起去玩。"

蓝舸的心沉了一下。

高考结束。他高考结束就要去打工了。他没有暑假，没有旅行，没有大学。他只有……只有高考结束那天，把真相告诉她。

可是他不能让她失望。

"要得。"他说，"到时候再说。"

"那我们去哪儿？"她追问，"去成都？还是去重庆？"

"都行。"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我想去重庆。"她笑了笑，"我听说重庆的火锅很好吃，我们去吃正宗的重庆火锅。"

"要得。"

"还要去解放碑，我要买东西。"

"买啥子？"

"考上大学了，当然要给自己买点礼物噻。"

蓝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考上大学。她要考上大学了。而他……

"你呢？"她突然问，"你想买啥子？"

"我？"他愣了一下，"我还没想过。"

"那你想想噻。"她笑着推了他一下，"等我们考完，一起去买。"

"要得。"

炒饭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两人低下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

但蓝舸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高考结束那天，他会告诉她一切。然后他会去打工，去港口，去工地，去任何能赚钱的地方。他会把赚到的钱寄回家，让妹妹安心读书，让父母不用那么辛苦。

他会告诉她：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上大学了。但是你可以的。你一定要好好读，以后当老师，教很多很多学生。

然后……然后他们会怎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拖累她。

吃完饭，他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一粒都不剩。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走吧。"他站起来，"送你回去。"

"要得。"

两人走出饭馆，沿着校门口的路往宿舍走。夜风很凉，带着蓝花楹的香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郭柯楹停下来。

"蓝舸。"

"嗯？"

"高考加油。"她笑了笑，"我相信你肯定能考好。"

蓝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嗯。"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你也是。"

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宿舍楼。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站了很久，直到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高考的考场上，试卷发下来，他一看，全是白卷。他想写字，但笔写不出字。他想交卷，但腿站不起来。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蓝花楹树，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满了整个教室。

然后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算了算。

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还有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之后，他就要走进考场，考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考试。然后他会走出考场，找到她，告诉她他不能陪她上大学了。

然后他会去打工。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他不能让她因为他而失去机会。

他不能让她以后过苦日子。

他不能……

他不能那么自私。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还有二十几天。

再坚持二十几天，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