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班级第三名。"蓝舲骄傲地扬起下巴，"老师说我要保持住，中考肯定能考上宜宾一中。"

蓝舸看着她自豪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宜宾一中。她想考宜宾一中。

如果她考上了，学费、杂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至少要一万多。这笔钱从哪里来？

"那你好好学。"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哥相信你肯定能考上。"

"要得！"蓝舲用力点头，"等我考上一中，哥你要请我吃火锅！"

"要得，吃火锅。"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子前吃饭。周秀兰磨了豆花，炒了个回锅肉，煮了一锅白菜汤。豆花嫩滑爽口，回锅肉肥而不腻，白菜汤清淡去火。蓝舸吃了两碗饭，把肚子撑得鼓鼓的。

"舸儿，多吃点肉。"周秀兰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他碗里，"学校食堂的菜没得啥子油水，回来要补一补。"

"妈，我够了。"蓝舸把肉夹回去，"你也吃。"

"我吃啥子嘛，老都老了。"周秀兰又把肉夹给他，"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就是，哥你太瘦了。"蓝舲也来帮腔，"要多吃肉才有力气考大学！"

蓝舸愣了一下。

考大学。

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他心里。

"吃饭吃饭，别说这些。"蓝德贵闷声说了一句，低头扒饭。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周秀兰看了蓝德贵一眼，又看了蓝舸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蓝舸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吃完饭，他帮着周秀兰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周秀兰突然说："舸儿，高考的准备工作做得咋样了？"

"还行吧。"他把碗放进沥水架，"二模考了503分。"

"503分？能上个啥子大学？"

"二本吧，可能。"

"那也不错了。"周秀兰擦了擦手，"等你考上大学，妈给你包个大红包。"

蓝舸没说话。

他不敢告诉母亲，他可能不会去读大学。

"妈，我出去走走。"他说。

"这么晚了，走哪儿去？"

"去江边透透气。"

他推门出去，沿着镇上的小路往江边走。夜风很凉，带着长江上的水腥味。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把江面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江边，看着浑黄的江水滚滚东流。

他想了很多。

他想，如果考上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至少两万，四年八万。家里供不起，他不想让父母背债，不想让妹妹的学费也成问题。

他想，妹妹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如果他不去读大学，把钱省下来，妹妹就能安心读书了。

他想，他可以出去打工。港口、工地、工厂，哪里都要人。只要肯吃苦，总能赚到钱。

他想了很多，但最后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不读大学了。

高考还是要考。他要考一个不错的成绩，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证明他不是读书的料。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成绩不好才没读大学，而不是因为家里穷。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的窘迫。

他不想让郭柯楹知道。

江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火，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身往回走。

明天还要回学校。还有二十几天就高考了，他要抓紧时间复习。他要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拼尽全力。

不是为了上大学。

是为了让她看到一个好的成绩，然后告诉她，对不起，我尽力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