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了两个老冰棍，递给她一个。冰棍还是硬邦邦的，冒着白气，咬一口，凉丝丝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郭柯楹咬着冰棍，含糊地说。

"嗯。"

两人站在小卖部门口，把冰棍吃完。夜风把他们头发上的蓝花楹花瓣吹走了，只剩下淡淡的香气。

"明天加油。"郭柯楹把冰棍棒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他。

"你也是。"蓝舸说。

"那说好了，考完二模，我们去蓝花楹树下拍照。"她笑了笑，"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还好。"

"要得。"他点点头，"到时候我给你拍。"

"说定了哦。"

"说定了。"

她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夜风吹起她的马尾，在路灯下轻轻飘动。

"蓝舸。"

"嗯？"

"不管二模考得咋样，都不要灰心。"

他愣了一下："啥子意思？"

"没得啥子意思。"她笑了笑，"就是随便说说。晚安。"

她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蓝舸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最后那句话，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但他没有多想。

不管怎样，先把二模考完再说。

第二天考文综和英语。蓝舸是理科综合，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各一百分。物理和化学他做得还行，生物有点难，有两道选择题他完全靠猜。

第三天考英语。

这是他最担心的科目。

他深吸一口气，把试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阅读理解有四篇，比一模多了一篇；完形填空是篇记叙文，讲的是一个女孩和爷爷的故事；作文题目是"我最尊敬的人"，他想了想，决定写他的父亲。

他开始做题。

前面的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利，词汇题有几个拿不准的，他靠语感蒙了过去。阅读理解有两篇有点难，他读了两遍才勉强看懂大意，做完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

还剩一个小时写作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构思。作文要求写"我最尊敬的人"，不少于100词。他想了想，决定写蓝德贵——写他在建材店里搬瓷砖的背影，写他半夜还在盘点库存的灯光，写他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烟坐在门口的沉默。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认真斟酌。他不想煽情，只想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一个普通父亲的样子。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店里，无意中听到父母说话——家里还欠着供应商三万块钱的货款，已经拖了半年。他爸说"关了店我们吃啥子"，他妈说"要不去打工"。

他想起他爸灰白的鬓角，想起他妈粗糙的双手，想起他妹还在上初中，想起自己的高考成绩。

他提起笔，在作文最后写下一句话：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用肩膀撑起了我的家。我尊敬他，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交卷铃响了。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模成绩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三天后的傍晚，老吴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成绩出来了，我先说一下总体情况。"他把成绩单贴在墙上，"这次我们班考得不错，一本上线率比上次提高了五个百分点。"

学生们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看成绩单。蓝舸没有动，他坐在位置上，等着老吴念名字。

"蓝舸。"老吴终于念到了他。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老吴看了他一眼，把成绩单递给他："503分，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分。英语92分，比上次提高了二十分。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蓝舸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英语92分，刚刚及格，但还是没上一百分。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他走回座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503分，二本线边缘，离一本线还差十几分。他考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这个成绩能上一个普通的二本，但二本有什么用？学费那么贵，出来还不是找不到好工作？

他正想着，郭柯楹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听说你英语进步了二十分！"她兴奋地说，"太厉害了吧！"

"还行吧。"蓝舸挠了挠头，"及格而已，有啥子好说的。"

"及格就很不错了噻。"她笑着说，"你上次才72分，这次92分，整整二十分诶！"

"及格我还笑得出来。"蓝舸苦笑着重复了她之前说的话。

郭柯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还记着呢？"

"那肯定噻。"他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一些，"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郭柯楹的笑容僵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你……你胡说啥子。"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课本。

蓝舸看着她红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503分够不够上一个好大学，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她失望。

不管怎样，他都要继续努力。

至少在高考之前，他不能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