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模拟考比第一次来得更快。
四月刚开始,学校就发了通知,说二模考试定在四月十号到十二号,跟高考的时间安排一模一样。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考文科综合或理科综合和英语,第三天早上自习,下午老师讲卷子。
蓝舸开始认真准备。
他把自己的作息时间调整了一下——早上六点起床,比以前早了半小时;中午不睡觉,在教室做英语阅读理解;晚自习前的那段时间,他也不再出去晃悠了,而是坐在位置上背单词。
单词本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了他从高一到现在积累的所有生词,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密密麻麻的字迹。扉页上贴着一张照片——去年秋游的时候,他在长江边给她拍的,她站在礁石上,背后是浑黄的江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得很开心。
他每次背单词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看那张照片一眼。
郭柯楹给他整理的高频词汇已经背完了,他又让她帮忙找了一些新的。她去图书馆给他借了几本英语语法书,还在笔记本上给他抄了很多固定搭配和常用句型,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你咋对我这么好?"有一次,蓝舸忍不住问。
"啥子哦。"郭柯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看你英语考那么撇,拖我们班后腿。"
"得了吧,我们班英语平均分又不看我的。"
"那也影响班级荣誉噻。"
蓝舸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知道她在找借口,他也不想拆穿她。
二模考试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四月的宜宾,阳光明媚,蓝花楹已经开始开花了。校园里到处都是紫蓝色的花瓣,风一吹,花瓣就飘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紫色的雨。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考场,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蓝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科语文,他做得很顺。选择题错了两道,阅读理解扣了六分,作文写的是"青春",他写了他和郭柯楹在蓝花楹树下看花的场景,写得很克制,但很真实。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这篇作文应该能拿个中等偏上的分数。
下午考数学,这是他的强项。选择题和填空题全对,大题有两道有点难,他卡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做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底了——数学应该能上130。
晚上晚自习,郭柯楹问他数学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比上次难一点。"蓝舸说,"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没做出来。"
"那道题确实难,我也没做出来。"郭柯楹翻出她的答题卡给他看,"我最后那道题只做了第一问。"
"那我们差不多。"
"差得多好吧。"她白了他一眼,"我英语比你高五六十分。"
蓝舸被噎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郭柯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轻,像风铃一样,清清脆脆的,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得很远。旁边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蓝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笑啥子嘛。"他小声嘟囔。
"没笑啥子。"郭柯楹收起笑容,翻开她的政治书,"我背会儿书,你也复习你的。"
"要得。"
两人安静下来,各自看书。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的蓝花楹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花瓣偶尔飘进来几片,落在桌面上,落在课本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蓝舸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背书,嘴唇微微动着,一行一行地念。马尾垂在肩膀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面沾着一片蓝花楹的花瓣。
他想伸手帮她把花瓣拿掉,但又怕打扰她。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她认真读书的样子,看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的柔和阴影,看着她嘴角偶尔浮现的一丝笑意。
他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可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高考完,他们就要各奔东西。她要上大学,他要……他要做什么,他还没想好。但不管做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会变远。
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并肩走在校园里。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头靠着头看同一本书,在对方的课本里夹纸条。
他什么都不知道。
"蓝舸。"郭柯楹突然抬起头。
他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看书:"啥子?"
"你在看啥子?"
"看……看书啊。"
"你书都拿反了。"
蓝舸低头一看,果然,课本被他拿成了180度,字迹倒着印在纸面上。他脸一红,赶紧把书翻过来。
"想啥子呢?"郭柯楹好奇地看着他,"发呆发成这样。"
"没想啥子。"他把目光移回课本,"就是……就是有点累。"
"那就休息一下嘛。"她合上书,"反正明天还有一天,不差这一会儿。"
"不行。"他摇摇头,"我还要复习英语。"
"英语明天晚上再复习也来得及。"郭柯楹站起来,"走,我请你吃东西。"
"吃啥子?"
"校门口那家小卖部,雪糕。"
"四月天吃啥子雪糕哦。"蓝舸皱眉,"而且你不是说要复习吗?"
"偶尔放松一下嘛。"她笑着拉他的袖子,"走嘛,走嘛。"
蓝舸被她拉着往外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四月的晚上,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蓝花楹的香气和江水的气息。校园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出来散步的学生。他们走在林荫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在一起,像是两棵树的影子。
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郭柯楹停下来。
"你想吃啥子?"她问。
"随便。"
"那就老冰棍吧,我请你。"
"不要你请。"蓝舸掏出钱,"我请你。"
"那也行。"她笑了笑,"那就一人请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