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心里想着明天要拿的单词本，想着郭柯楹说要帮他补习英语，想着他们头凑在一起看书的画面。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男生宿舍楼就在前面，灰扑扑的老楼，墙上的爬山虎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走进宿舍楼，上楼梯的时候，同寝的周明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舸，你跟你那个同桌和好了没得？"周明贼兮兮地问。

"啥子和好？"蓝舸装傻，"我们又没吵架。"

"得了吧，全班都知道了。"周明挤眉弄眼，"你们俩冷战那两天，多少人偷偷问我你们咋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绝交呢。"

"绝啥子交哦。"蓝舸推开宿舍门，"想多了。"

"我可跟你说，喜欢人家就早点表白，别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周明跟进来，"我看你那个同桌，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你不抓紧点，啷个行哦。"

蓝舸没说话。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周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周明说得对，他知道郭柯楹很好，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表白，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是他能表白吗？

他连自己能不能读大学都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一个要读大学的女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硬，带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郭柯楹的笑容，一会儿是父亲灰白的鬓角，一会儿是那棵蓝花楹树上密密麻麻的芽苞。

明天还要考试。

他强迫自己睡着。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蓝舸的总分是502分，比上次期末考试进步了二十多名。数学138分，全班第三；物理95分，全班前十。但英语只有72分，刚刚及格，拖了总分的后腿。

郭柯楹的总分是561分，全班第五，年级前三十。语文128分，英语131分，文科综合256分，每一科都很稳，没有明显的短板。

班主任老吴在班会上表扬了蓝舸，说他进步很大，照这个势头下去，冲一本有希望。

蓝舸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的成绩是进步了，可是离一本线还差十几分，离二本线也只多二十多分。就算他考上了二本，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至少一万五，四年下来要六万。他家供得起吗？他爸的建材店还撑得住吗？他妹的学费从哪里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更努力地学英语，必须把成绩提上去。不是为了冲一本，是为了……

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如果他考得好一点，她应该会更开心一点吧。

班会上，老吴让成绩进步的学生上台分享经验。蓝舸被点了名，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我也没得啥子经验。"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就是……多做题，不懂的问老师，问同学。"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郭柯楹的位置。她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的心突然跳快了几拍。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就是不要放弃。"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走下台，坐回位置，心还在砰砰跳。

放学的时候，郭柯楹收拾好东西，走到他桌前。

"你刚才说得很不错。"她笑着说，"不要放弃。"

"我说的是真心话。"蓝舸抬起头看她，"不管遇到啥子事，都不要放弃。"

郭柯楹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我们一起加油。"

"要得。"他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肩，"一起加油。"

他们并肩往教室门口走。窗外的蓝花楹树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枝丫上的芽苞更大了，有几朵心急的已经绽开了，露出一点点紫蓝色的花瓣。

再过一两周，这里就会开满花了。

蓝舸看着那些花苞，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他会记住这个春天的。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会记住这个春天，记住她，记住这棵树，记住他们并肩走过的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