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英语好难,我做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蓝舸抬头看她,"那么多?"
"嗯,有几篇阅读理解我看了半天才看懂。你单词背了没得?"
"背了。"蓝舸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其实没怎么背,假期太忙了,晚上回去只想睡觉。但这话他不能说,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努力。
郭柯楹没再追问,低头吃饭。她的筷子很小,夹菜的动作也很轻,像只小猫在吃东西。蓝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扒饭。
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人不小心撞了桌子,菜汤洒在地上,引来一阵抱怨。蓝舸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下午还要搬书。"
"好。"郭柯楹抬头看他,嘴角沾了一点米粒。
蓝舸想说"你脸上有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把碗放进回收桶,转身走了。
下午搬书的时候,蓝舸抱着一摞新课本从教务处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了蓝德贵。蓝德贵骑着那辆摩托车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带着疲惫。
"爸?你咋来了?"
"路过,给你送点东西。"蓝德贵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和一盒牛奶,"你妈说读书费脑子,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蓝舸接过塑料袋,愣了一下。"爸,我有钱。"
"这是你妈的心意。"蓝德贵发动摩托车,顿了顿,又说,"店里忙,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读书,没得事。"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蓝舸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的肩膀微微佝偻着,隔着夹克都能看出来。蓝德贵今年才四十三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多。
蓝舸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他想起寒假在店里搬瓷砖的时候,听见隔壁电器店的王老板跟蓝德贵聊天,说镇上要开一家大型建材超市,在国道边上,占地好几亩。王老板还说,现在的人都喜欢去大超市买东西,小门小户的生意会越来越难做。
蓝德贵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根烟。
蓝舸把那袋橘子和牛奶放进课桌里,没舍得吃。他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那棵蓝花楹树。枝丫上的芽苞比早上大了一点,好像在告诉他,春天快要来了。
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一片阴云在慢慢聚集。
距离高考还有115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上。他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不知道家里还能供他读几年书,不知道妹妹的学费从哪里来,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问父母要钱,他们已经够累了。
他把头埋进课本里,开始做英语阅读理解。
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翻译。很简单的东西,他花了很长时间。但他还是在做,因为他不想放弃。
窗外的蓝花楹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枯枝上的芽苞又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