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整整六年,杳无音讯的真相。
“从那天起,我整整昏睡了六年。”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狠狠砸在顾闲凩的心上,让他浑身骤然一震,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两千一百九十天,我没有醒过一次。”
“大部分时间都是深度昏迷,偶尔有短暂的意识模糊,听不见声音,动不了身体,感知不到外界,像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江会淼转头看向他,眼底泛红,带着无尽的后怕与侥幸。
“顾闲凩,我差一点,就死了。”
“真的差一点。”
“医生说,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时期,颅内出血、脏器损伤、持续感染,我数次濒临脑死亡。很多次抢救,都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
“他们说,我能撑过一年,已是奇迹。能整整撑过六年,彻底脱离危险,醒来康复,是无人相信的侥幸。”
整整六年沉眠。
整整六年,人事不知。
整整六年,被困在黑暗与生死边缘。
他不知道外面的四季更迭,不知道有人日日为他拨号,有人岁岁为他惦念,有人守着发霉的旧书自愈,有人靠着不灭的爱意,等了他整整六年。
他不知道,顾闲凩熬过了多少个崩溃的日夜,不知道顾闲凩曾以为爱意终将腐烂,不知道顾闲凩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打了六百一十九通电话,从绝望等到释然,从执念等到不朽。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个月了。”
江会淼抬手,轻轻拂过眼角的湿润,语气轻得近乎易碎。
“身体透支太严重,醒来之后失语、体虚、视物模糊,需要长期静养恢复。手机早就被废墟损毁,号码是医护人员帮我补办找回的,我还没来得及主动联系你,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所以那第六百一十九通跨越六年空白的电话,是他们重逢的唯一契机。
是天意,是侥幸,是爱意不朽的佐证。
顾闲凩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的情绪轰然决堤,后怕、心疼、酸涩、庆幸,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整整六年,毫无踪迹。
为什么所有人都安然度过风暴,唯独他凭空消失。
为什么他寻遍世间,终究一无所获。
原来他不是刻意离别,不是悄然远走。
他是被困在了生死之间,被困在了漫长的沉眠里,整整六年,九死一生。
他当年逆着风暴离去,不是莽撞,不是任性。
是拼尽全力,替他挡下了所有致命的天灾。
他赌赢了顾闲凩的平安,却差点输掉了自己的一生。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江会淼轻声呢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昏迷的最后意识里,全是我们的约定,全是你。我想着,我还没带你来看乞拉朋齐的雨,我还没陪你走完余生,我不能死。”
就是这一点点执念,支撑他熬过了两千一百九十天的生死煎熬,从无尽黑暗里,硬生生爬回了人间,爬回了他的身边。
漫天细雨依旧簌簌落下,温柔覆满山野,声声不息。
顾闲凩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他劫后余生的躯体,生怕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怀抱微凉,身形清瘦,真实又鲜活。
是活生生的江会淼,是熬过生死浩劫、跨越六年空白、奔赴雨季之约的江会淼。
“还好。”
顾闲凩埋在他的肩窝,声音哽咽破碎,隐忍六年的泪水彻底滑落。
“还好,你活下来了。”
还好,九死一生,你终究安然无恙。
还好,书会腐烂,岁月荒芜,可我们的爱意,从未消散。
还好,我六年的空等,六年的执念,六百一十九次的期盼,终究等来了我的归人。
江会淼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虚弱的身体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紧绷了六年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山间雨落滔滔,岁岁绵长。
原来这世间不绝的雨声,从来不止是思念。
也是重生,也是重逢,也是历尽生死之后,失而复得的圆满。
他们错过六年的春秋,熬过六年的生死,跨过六年的杳无音讯。
终于站在当初许诺的雨极山河里,相拥在漫天温柔雨季中。
纸页腐朽可更替,岁月荒芜可重来。
唯独深爱,历经风雨、熬过生死、穿越漫长空白,依旧滚烫不朽。
雨极年年落雨,岁岁不休。
从此风雨有归期,思念有回音,我等的人,终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