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说“明天来”，第二天她真的来了。不是偶遇，是特意来的。下午五点半，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全糖加珍珠，温知喜欢的那种。她不知道温知喜欢什么，但她觉得十七岁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甜的。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看见温知从路口那边走过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

沈棠看着那个身影，心里突然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就是紧张，手心有点出汗，把奶茶杯捏得咯吱响。

温知走到便利店门口，抬起头，看见沈棠，愣了一下。“姐姐？”沈棠举起手里的奶茶说请你喝。温知看着她，又看了看奶茶，弯了弯嘴角。好。

两个人拿着奶茶，往小区的方向走。和前两天一样，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步伐，一样的沉默，又不难受的沉默。沈棠喝了一口奶茶，太甜了。她平时喝三分糖，今天买了全糖，喝不惯。

“好喝吗？”沈棠问。温知点头。说好喝。沈棠看着温知小口喝奶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这小孩做什么都慢慢的，走路慢慢的，说话慢慢的，喝奶茶也慢慢的。像一只猫，做什么都不着急。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奶茶，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温知。”“嗯？”“我有话跟你说。”

温知抬起头看着她，等着。沈棠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怂什么，你都二十六了。深呼吸，然后说出来了。

“我前几天每天这个时间来，不是偶遇。我是特意来的。”

温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第一天是偶遇，真的是偶遇。我买饭团出来看见你站在门口，就随口说了句话。后来第二天、第三天，我故意在这个时间来的，因为我知道你五点半放学。我今天也是故意来的，奶茶是给你买的，全糖加珍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但我觉得你应该喜欢甜的。”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温知。温知还是没说话。沈棠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补了一句：“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见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什么叫“想见你”？这是变态吧？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说“想见你”，这不是变态是什么？沈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解释，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知看着她红透的脸，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沈棠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温知这样笑，以前温知笑都是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这次不一样，像阳光照在湖面上，亮的。

“姐姐，”温知说，“我知道。”

沈棠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姐姐是特意来的。”温知说。沈棠张了张嘴。“第一天是偶遇，但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姐姐说‘好巧’的时候语气不对，像提前准备好的。”

沈棠哑口无言。她想起自己第二天说“好巧”的时候确实有点刻意，因为她练了好几遍。她以为藏得很好，结果被一个小姑娘一眼看穿了。

“那你还配合我演戏？”沈棠问。温知想了想。“不算演戏。我也想见姐姐。”

沈棠的心跳停了。不，没停，是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温知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姐姐加微信那天，我问便利店阿姨要的姐姐联系方式。不是阿姨主动给的，是我问的。我从来没那么做过，但我想加姐姐。怕姐姐觉得我奇怪，所以加了之后没敢说话，等了很久才发了一条。”

沈棠看着她，想起自己那天等了好久才等到那条消息。她以为温知是不想理她，原来是怕她觉得奇怪。

“姐姐不来那天，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好久。我以为姐姐以后都不来了。后来姐姐发消息说‘明天来’，我高兴了一晚上。”

她看着沈棠，眼睛里有光。“姐姐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其实都知道。但我想听姐姐自己说。”

沈棠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了一路怎么开口，怎么解释，怎么不让温知觉得她是变态。结果温知早就知道了。知道她是故意来的，知道她是想见她。温知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等她说。不是等她坦白，是等她愿意说出口。

沈棠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以为自己在照顾小孩，其实被小孩看透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棠问。温知想了想，说因为姐姐很好懂。沈棠愣了一下。好懂？她觉得自己挺难懂的，一个人活了二十六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但温知说她好懂。

“姐姐不高兴的时候会抿嘴，紧张的时候会摸耳朵，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姐姐说‘好巧’的时候眨了好几下眼睛，一看就是在撒谎。姐姐今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摸耳朵，耳朵都摸红了。姐姐很好懂。”

沈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温知看着她那个动作，又笑了。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湖面。

“姐姐真的很好懂。”温知说。

沈棠把手放下来，看着温知。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温知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眼弯弯的，睫毛很长，嘴唇是淡粉色的，和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又不太一样。因为第一天沈棠觉得这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现在她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温知。”沈棠喊。“嗯。”

“你才十七岁。我二十六。我们差了九岁。”

温知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在上高中，我没有工作，没有钱，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脾气不好，嘴臭，动不动就说脏话。我什么都不是。”

温知还是没说话，就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