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到校门口的时候，温知已经在等了。看见沈棠，温知跑过来，牵住她的手，握得比平时更紧。

“姐姐。”她喊。

“嗯。”

“今天去哪里？”

沈棠想了想。“公园。”

温知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公园里，两个人坐在那张长椅上。

夕阳照在身上，和那天一样。温知靠在沈棠肩膀上，沈棠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沈棠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是橘红色的，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她想记住这个画面，因为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姐姐。”温知喊。

“嗯。”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倒计时还有几个小时，她必须做出选择——主动脱离，或者留在这个世界被重置。如果主动脱离，她再也回不来，温知会忘记她。如果留下，她会被重置成最初的恶毒女配，忘了温知，温知也会忘了她。

不管选哪条路，温知都会忘记她。

沈棠问过系统：“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系统回复：【无。】

就一个字。沈棠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面板。没有第三种选择。她必须离开。

“姐姐。”温知又喊。

沈棠回过神。“今天之后，我可能不能来了。”

温知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为什么？”

沈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温知抬起头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沈棠从来没见过的害怕。“姐姐说过不会突然消失的。”温知说，声音有点抖。

“不是突然消失。”沈棠说，“是有原因。”

“什么原因？”

沈棠看着温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温知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棠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地方。我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认识你。”

温知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眶泛红。

“我跟别人不一样。我知道那些事，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是安排好的。你知道傅深会什么时候出现，我知道。你知道谁要来找你麻烦，我也知道。”沈棠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你就当我是路过这个世界的客人。客人是要回家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

温知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手擦掉沈棠脸上的眼泪。

“姐姐说过不会突然消失的。”温知说。

“我没有突然消失。”沈棠说，“我有跟你说再见。”

温知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沈棠第一次看见温知哭，不是被欺负时那种红眼眶忍着不掉泪，是真的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一直在忍，忍了十六天，从沈棠第一天不对劲就开始忍。忍到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沈棠伸手擦她的眼泪，但擦不完。因为她的眼泪也在掉。

“姐姐还会回来吗？”温知问。

沈棠张了张嘴，说不了“会”，因为系统说“所有关联将被切断”。她回不来了。

“不会了。”沈棠说。

温知低下头，肩膀在抖。沈棠看着她的头顶，头发还是软软的，有几根碎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摸摸那些碎发，这一次没有犹豫。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被欺负。”沈棠说，“有人欺负你，你就凶回去，不要忍着。奶茶不要天天喝，对皮肤不好。全糖可以，但偶尔也要试试半糖。”

温知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沈棠从来没见过的倔强。

“我不会忘记姐姐的。”她说。

沈棠的喉咙一紧。“你还是忘了吧。”

“不。”

沈棠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但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倒计时：10分钟。请宿主准备脱离。】

沈棠看着那行字，知道时间到了。

“我该走了。”她说。

温知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棠站起来，温知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棠看着温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倔强，有一种沈棠永远忘不了的光。

“我喜欢你。”沈棠说，“不管这是不是游戏，不管你是谁，我喜欢你。”

温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

“我也喜欢你。”温知说，“不管姐姐是谁，不管姐姐从哪里来，我喜欢姐姐。”

沈棠看着她，笑了笑。眼泪还在流，但她在笑。

“再见，温知。”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正在执行脱离程序。】

世界开始变模糊，温知的脸在一点一点消失。沈棠想伸手再摸一次她的脸，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温知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姐姐——”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棠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自己出租屋的天花板，有点发黄，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是乱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上是游戏界面——《心动补习班》，停留在标题页。

沈棠拿起手机，盯着那个标题页看了很久，打开存档。最后一个存档时间是十几天前，进度是第二章开头，温知和傅深还没有正式认识，恶毒女配还没有出场。没有沈棠。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棠关掉游戏，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和以前一样。她回来了。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回到现实世界，回到没有温知的地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枕头里，和那天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