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离开

沈棠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叮”，是一种刺耳的、像警报一样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把沈棠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伸手去开系统面板，手指滑了几下才点开。

红色的。整个面板都是红色的。

【严重警告：剧情偏移度已达80%】

沈棠盯着那行字，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往下翻，手有点抖。

【当前剧情偏移度：80%】【触发条件已达成】【正在执行剧情重置程序】【倒计时：72小时】【重置完成后，当前游戏世界将恢复初始设定。所有NPC记忆将被清除。所有玩家数据将被重置。】

沈棠的脑子嗡了一下。NPC记忆将被清除。所有NPC记忆将被清除。温知会忘记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往下翻。

【提示：宿主可通过主动脱离游戏避免数据损失。脱离窗口将于72小时后关闭，届时宿主将被强制绑定至重置后的游戏世界。】【提示：脱离后，宿主与原游戏世界的所有关联将被切断。】

切断。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温知。

沈棠坐在床上，盯着那个红色的倒计时。72小时，三天。

三天后，温知会忘记她。或者她离开，再也见不到温知。不管选哪条路，都见不到了。她想起昨天，温知踮起脚尖碰她的脸，那个触感还留在脸颊上。那是她最后一次被温知亲了吗？沈棠把脸埋进手里，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沈棠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没看。

她机械地拿起手机，是温知发来的消息。“姐姐，今天放学早点来。”“姐姐在吗？”“姐姐？”

沈棠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喉咙发紧。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我来了”然后像往常一样去校门口，但三天后她就会消失。说“我不来了”，温知会等，会一直等，等到天黑，等到第二天，等到第三天，然后第四天她不会来了。

沈棠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来。”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换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三天后，她就不在这个世界了。温知也不会记得她了。挺好的，至少温知不会难过。她只是会奇怪，为什么那个每天来校门口的人突然不来了。也许会奇怪几天，然后就忘了。重置程序会清除所有记忆，温知会回到最初的样子，那个被欺负也不会哭的、安安静静的女主。

沈棠深吸一口气，出门了。

四点，校门口。

温知已经在那里等了。看见沈棠，温知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姐姐今天晚了。”

沈棠想说“起晚了”，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今天不是起晚了。今天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知，所以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吧。”沈棠说。

温知点头，两人一起往奶茶店走。沈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知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握在手心里有点凉。她想记住这个温度。因为三天后，她再也摸不到了。

温知好像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她。“姐姐今天怎么了？”

沈棠摇头。“没什么。”

温知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担心，但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沈棠的手。两人走到奶茶店，坐下，点单。温知小口喝着奶茶，沈棠看着她的侧脸，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她低头的样子、喝奶茶的样子、弯眼睛的样子。

“姐姐今天一直看我。”温知突然抬起头。

沈棠愣了一下，移开目光。“没有。”

温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沈棠低下头喝奶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温知不信。

喝完奶茶，两人往回走。走到公园那个路口，沈棠停下脚步。

“去公园坐坐。”她说。

温知看了她一眼，点头。两人走到那张长椅前坐下，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温知靠在她肩膀上，沈棠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呼吸。

“姐姐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温知问。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我要走了”，想说“再也回不来了”，想说“你会忘了我”。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温知会难过。温知说过，“姐姐不在的那几天，我很想姐姐”。如果她再也回不来了呢？沈棠不敢想。

“没有。”沈棠说，“就是想坐坐。”

温知没说话，但靠得更紧了一点。沈棠低头看着温知的头顶，头发软软的，有几根碎发被风吹起来。她想伸手摸摸那些碎发，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温知，然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会走不掉。

“姐姐。”温知突然喊。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沈棠的喉咙一紧。温知不知道她快要走了，温知只是感觉到了什么。沈棠想问“你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敢，因为她怕自己会哭。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倒计时显示：68小时。她翻了翻系统记录，看到一行字：【提示：宿主可通过主动脱离游戏避免数据损失。脱离窗口将于72小时后关闭。】

主动脱离。就是主动离开温知。她想起今天温知靠在她肩膀上的感觉，温知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可是温知不会在这里了。重置之后，温知会忘记她，会回到最初的样子，那个被欺负也不会哭的安安静静的女主。她会跟傅深走剧情，会跟其他男主走剧情，会按游戏设定走完所有剧情线。她不会记得有一个人每天四点出现在校门口，请她喝奶茶，凶她然后又哄她，说“我喜欢你”。

沈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伸手擦了，又滑下来，又擦了。最后她没擦，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最后她哭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沈棠到校门口的时候，温知已经在等了。看见沈棠，温知跑过来，牵住她的手，然后动作顿了一下。

“姐姐的眼睛怎么肿了？”她问。

沈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睡好。”

温知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心疼。“姐姐是不是哭了？”

沈棠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温知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觉得自己如果撒谎，就是在欺负这个小孩。

“是。”她说，“哭了。但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温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棠的眼角，很轻很轻，像怕弄疼她。“姐姐不要哭。”温知说，“姐姐哭的话，我也会难过。”

沈棠看着温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想说“我要走了”，想说“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想说“你会忘了我”。但她说不出，因为温知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担心，她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不哭了。”沈棠说，“走吧，喝奶茶。”

温知看着她，没动。“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棠一愣。“没有。”

温知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害怕。沈棠从没见过温知害怕的样子，温知被欺负的时候没有害怕，被黄头发围住的时候没有害怕，跟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也没有害怕。但这一刻，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姐姐昨天就不对劲。”温知说，“今天也不对劲。姐姐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沈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温知太敏锐了。

“姐姐是不是要走了？”温知问。

沈棠愣住。温知看着她，声音很轻。“姐姐说过不会突然消失的。”

沈棠的喉咙发紧，眼泪又要出来了，但她忍住了。“我不走。”

温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她没有再问，但沈棠知道温知不信。沈棠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真相，但她知道，不管怎么说，温知都会难过。她不想让温知难过。

接下来的两天，沈棠每天都去校门口，和以前一样。

喝奶茶，牵手，送回家。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她知道温知一直在看她，那个眼神里有担心，有害怕，有一种沈棠不敢细看的东西。每次被那个眼神看着，沈棠都想说“我不会走的”，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会走。

第三天，倒计时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