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十七岁，”沈棠听见自己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这是什么烂回答？像大人对小孩说“你不懂”那种居高临下，像拒绝，像推远。

温知的表情没变。

“我不知道十七岁的喜欢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姐姐不在的那几天，我很难受。姐姐受伤的时候，我比自己受伤还难受。看见姐姐笑的时候，我能高兴一整天。”

她看着沈棠，眼神没有闪躲。

“如果这不算喜欢，那什么算？”

沈棠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温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沈棠从来没见过的坚定。

沈棠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说“让我想想”，应该说“我需要时间”，应该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我需要想想。”

温知看着她，过了几秒，点点头。“好。”

她没有追问，没有哭，没有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就那么安静地接受了沈棠的答案。沈棠反而更难受了。

“走吧，送你回家。”沈棠说。

温知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回走。这一次温知没有牵她的袖子，沈棠注意到了。那只手垂在身侧，始终没有抬起来。沈棠想伸手牵住它，但她不敢。

送温知到巷子口，温知停下脚步，看着沈棠。

“姐姐。”她喊。

“嗯。”

“不管姐姐想多久，我都等。”

沈棠喉咙一紧。“你进去吧。”

温知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明天还来吗？”

沈棠看着那双眼睛，想像往常一样说“来”，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不知道明天该不该来。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温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不让别人担心的笑。“没事，姐姐不来也可以，我等姐姐想好了。”

然后她转身跑进巷子里。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转身往回走。

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温知说的话。

“我喜欢姐姐。”“不管姐姐是谁，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喜欢姐姐。”“如果这不算喜欢，那什么算？”

她打开系统面板。偏移度79.5%。没涨没跌。温知对沈棠好感度：95。涨了三个点。

沈棠盯着那个95，心里很不是滋味。温知喜欢她，所以好感度涨了。这不是系统设定，是温知自己的心情。一个NPC，有自己的心情。

沈棠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不是游戏，温知是真人，她会怎么回答？她会犹豫吗？她不会，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温知了。她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温知第一次追上来送牛奶的时候，也许是温知在校门口等她的那天，也许是温知牵住她袖子的那个瞬间。她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刻，但她知道，这份感情是真的。

但这不是现实世界，这是游戏。温知是NPC，她是玩家。偏移度79.5%，随时可能触发未知后果。她不知道“未知后果”是什么。也许是剧情崩塌，也许是她的结局提前触发，也许是温知消失。她不敢赌。

如果她说了“我也喜欢你”，然后消失了，温知怎么办？温知说过，“姐姐不在的那几天，我很想姐姐”。如果她再也回不来了呢？沈棠不敢想。

但如果她不说，就这样拖着呢？温知刚才说“不管姐姐想多久，我都等”。她可以等，但沈棠不知道要让她等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偏移度随时可能到80%，她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沈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她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告诉温知真相，说这是个游戏，说你是NPC，说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怎样，但我喜欢你。二是继续拖着，什么都不说，每天照常见面，照常喝奶茶，照常送她回家，假装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条路，温知会怎么反应？她会相信吗？就算她信了，她会怎么想？知道自己不是真人，知道自己只是游戏里的一串数据，她会崩溃吗？

第二条路，她还能装多久？每天看着温知期待的眼神，每天忍住不说“我也喜欢你”，这要忍多久？

沈棠想了很久很久，想不出答案。

她最后决定：明天还是去。但不能什么都不说，也不能全说。她要告诉温知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她不会突然消失。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了。

沈棠闭上眼睛。明天四点，校门口，温知会在那里等她。她要对温知说：“我不会突然消失。”

至于其他的，等她想清楚再说。

第二天，沈棠到校门口的时候，温知已经在等了。

看见沈棠，温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她走过来，站在沈棠面前，没有问“姐姐想好了吗”，没有问“姐姐今天怎么来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沈棠先开口。

沈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还没有想好。”她说，“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温知看着她，等着。

“我不会突然消失。”沈棠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突然不来了。”

温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亮，是那种光从里面透出来的、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的亮。

“好。”她说。

她伸手，牵住了沈棠的手。不是牵袖子，是真正的十指相扣。沈棠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温知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握在手心里有点凉。

“走吧，喝奶茶。”温知说。

她牵着沈棠往前走，步子比昨天轻快了很多。沈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承诺更坚实了一些。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偏移度什么时候到80%，不知道“未知后果”是什么。但至少，她能让温知知道——她不会突然消失。

至于其他的，等她想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