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度停在79.5%，已经好几天没有动了。

沈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面板看一眼——79.5%，79.5%，还是79.5%。系统没有解释为什么停了，沈棠也懒得问。她只知道，还能每天去见温知，这就够了。

温知的好感度还是92，不涨不跌。但沈棠觉得温知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就是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了。以前是亮亮的，带着点依赖，现在也是亮亮的，但多了一种沈棠说不清的东西。沈棠每次被那种眼神看得心跳加速，然后赶紧移开目光，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那种眼神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躲不掉了。

这几天温知的话变少了。以前她会主动说学校的事、考试的事、老师说了什么，现在她不太说了，就安安静静走在沈棠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沈棠问她是不是有心事，温知摇摇头说没有，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有”。

沈棠不敢问。她怕温知说出什么她接不住的话。

那天是周五。

沈棠照例在四点前到了校门口。温知已经在等了。看见沈棠，温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牵她的袖子。

“姐姐。”她喊。

声音比平时轻。沈棠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沈棠问。

温知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棠从来没见过的认真。不是好奇，不是依赖，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会有的眼神。

“我有话想跟姐姐说。”温知说。

沈棠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什么话？”

温知看了看周围。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换个地方说。”温知说。

然后她先迈步走了，不是往奶茶店的方向，是往另一个方向。沈棠跟上去，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温知要说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今天要发生什么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小公园。这个时间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遛弯。温知在一张长椅前停下，转身看着沈棠。

沈棠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风吹过来，把温知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沈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很快握紧了拳头，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

“姐姐。”她喊。

“嗯。”

温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

“我喜欢姐姐。”

沈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喜欢姐姐。”温知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那种‘姐姐对我好所以喜欢’的喜欢，是想一直跟姐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沈棠整个人定住了。她看着温知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清了，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喜欢？什么喜欢？哪种喜欢？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什么意思？

沈棠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温知喜欢她？一个NPC喜欢她？不，不是NPC，温知不知道自己是NPC，温知以为自己是人，温知是一个“人”，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说喜欢她。

沈棠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她做了什么让温知产生这种误解？她每天来接送，请喝奶茶，送她回家，凶过她几句，夸过她几次，保护过她几次。这些是喜欢吗？不是，这些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沈棠的脑子继续转。第二个念头是：温知才十七岁，她懂什么是喜欢吗？十七岁的喜欢能当真吗？也许她只是依赖，只是感激，只是把“有人对我好”当成了喜欢。

第三个念头是：她自己呢？她对温知是什么感觉？每天四点准时出现，是习惯还是想见她？看见温知笑的时候心情很好，是替她开心还是自己也开心？温知牵她袖子的时候不抽开，是因为不想让她尴尬还是因为自己也舍不得？

沈棠发现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温知还在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但我知道，每天放学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姐姐，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个想的人也是姐姐。姐姐不在的那几天，我很想姐姐。姐姐受伤的时候，我很心疼。姐姐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会想那个人是谁。”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哭。就那么看着沈棠，把所有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姐姐让我跟傅深打招呼的时候，我很难过。不是因为不想跟他打招呼，是因为我觉得姐姐想把我推开。姐姐说‘你俩挺配的’的时候，我很难过。姐姐什么都不告诉我，说自己‘脑子抽了’的时候，我知道姐姐在骗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姐姐有什么秘密，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不知道姐姐为什么有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但我知道，不管姐姐是谁，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喜欢姐姐。这份心情是真的。”

说完，她看着沈棠，等着回答。

沈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但转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温知喜欢她。不管她是谁，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温知喜欢她。不是NPC对高好感度玩家的那种设定好的喜欢，是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摊在她面前的、毫无保留的那种喜欢。

沈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喜不喜欢温知？

之前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每次心跳加速，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被发现了心虚；每次舍不得抽开手，她告诉自己是因为不想让温知尴尬；每天四点准时出现，她告诉自己是因为习惯了。

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碎了。

她喜欢温知吗？沈棠低下头，看着温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想起那只手牵着她袖子的温度，想起温知小心翼翼给她贴创可贴的样子，想起温知说的“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她想起每天四点，只要看见校门口那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心里就会涌上来的那种安定感。

那是喜欢。不是对NPC的喜欢，不是对妹妹的喜欢，是想跟她在一起、想牵她的手、想每天都能见到她的那种喜欢。沈棠终于承认了。

但她不能现在说。

因为她脑子里还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是游戏，温知是NPC，偏移度79.5%，随时到80%。如果剧情崩了，会发生什么？她会怎样？温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没有办法在不知道这些答案的情况下，对温知说“我也喜欢你”。

如果说了，然后剧情崩了，温知消失了怎么办？如果说了，然后她自己被捕入狱了，再也见不到温知了怎么办？她不能给温知一个承诺然后消失。

沈棠抬起头，看着温知。

温知站在那里，等着她回答，眼神里没有催促，但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