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真的有男的和男的谈啊?怎么下得了嘴啊?不隔应人吗?”另一人一下站起来又猛地坐回去,忽然转头惊讶问:“这和那个同桌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是?”
“他妈的就是!”那人也激动了,“我和他小学是同班同学,他那个账号我认识!”
说完后那人一连嫌弃好几声,恶意道:“怎么不去死?一想到和这种人待过同一个教室我都嫌脏,不会得病吧?”
“砰”一声,吓得两人站起身,慌忙下还带倒了椅子,接着发出“咚”的声响。
“他妈谁啊!”那人喊道,回头就看见挂着笑,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裴寂。
“你……”话还没出口,对上裴寂黑沉沉的视线,想骂的脏话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看着裴寂越来越近的脸,他想解释些什么,起码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他骂的又不是裴寂,他怕什么?
刚抬起的头被一拳打歪,他踉跄往后退,后背撞上课桌,传来一阵痛感。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压着自己打了。
谁都不能这么说陈却。
裴寂什么话都没说,任凭另一个人怎么拽他也不松开,就抿着唇打人,刚开始稍不注意还会挨对方几下,到后面人被打的都没力气了,血和汗混在一起,伴随着一滴微不可察的眼泪落下。
那人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动静太大把门卫处的保安吸引来了,裴寂是真想打死他,他疼得站不起来,视线也被血糊住了。
回学校后一堆人围着他,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什么?反正处分批评全是裴寂一个人的,他是受害者,他又不傻,才不自讨苦吃。
正好裴寂也不愿意说。
好学生裴寂第一次打架,一个月里被追问了很多次,连一向不怎么管他的妈妈都知道了,愤怒的质问裴寂为什么要殴打同学。
不想说。
所以裴寂闭嘴了,谁问也没用。
他不想让陈却知道,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陈却不应该和这种事扯上的。
裴寂焦急的加快步伐,抬头时就看见那人浑身湿漉漉地瘫坐在地上,脑中的理智轰然炸开。
身体不受控地快步往前跑,另一边口袋里的长命锁丁玲当啷响,一点点敲上裴寂紧绷的神经。
“你下河了?”裴寂忍住颤抖的声音问。
看见对方下河的第一眼,不是愤怒,是恐惧和心疼。
“见义勇为,救了个小孩……”
当时裴寂想问他,问他为什么要冒险,他看见对方颤抖的身体——明明是害怕的。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自己怎么办?
“……”
他那时候扬起脸朝我笑,是想要我肯定他的吧。裴寂想着有些后悔当时的态度不够好,又庆幸自己没有连累到他。
不管多少年,想起这件事裴寂的心脏依旧会隐隐作痛。
他舍不得对对方说难听的话,因为知道他真的会听进去,自己的离开,就是对他的否定,他不愿说的话,还是以离开的方式说出。
还欠他的一个对不起,裴寂就只能靠短信告诉他,连带着祝福。
金属的长命锁硌在裴寂心口,冷得人难受。
是他出生前母亲就给他买好了的,他一直带着,算是母亲爱他的证明吧。
裴寂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药,倒出几颗咽着冷水吞下,心脏一凉。
出来几个月后,他顺着记忆偷偷去找过,人潮汹涌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令他感到熟悉的人。
裴寂翻出他的电话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只能发出一条祝福他的短信。
那时候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的离开对了,对方过得很好,有了新的替代他的朋友,但裴寂还是难过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还是他。
笑起来时像凛冽风雪下,跳跃的篝火、一汪清可见底的泉水,持有着生命最初的纯粹和温暖。
对裴寂来说,他就是裴寂永远无法拒绝靠近、无法远离的人。
只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对方过得并不好,甚至是有些糟糕,裴寂又连续失眠了好久。
夜色如墨,裴寂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恍若野火烧过,只余灰烬。
裴寂甚至希望过永远没有明天的到来,时间永远停留在黑夜,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明天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明天。
对死亡就能解决一切的想法,裴寂挥之不去,他清楚,死亡不能解决问题,只能逃避问题,也可能他就是想要逃避,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裴寂这个人,并没有那么勇敢和坚强。
他说陈却是一个很固执又迟钝的小孩,爱和恨来得都不够及时,他的情感,一点没有他本人的勇敢。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比起陈却,他更加固执。
裴寂平静地想,“活过明天吧。”
活着是赎罪,死了也同样可以赎罪,反正他也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向窗前的人,他就静静站立在那里,碎发遮住眉眼,洁白病弱的皮肤上是纵横交错的疤痕,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跳转,新的一天,马上又要到新的一年。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窗外依旧黑夜,又站了许久,一直到太阳和月亮并肩,同悬于天际,裴寂也已昏昏沉沉睡去。
太阳升起时,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