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正准备再往前一步，突然听到咚的一声，接着是一声呻吟。

他看去，屏幕已改变，照出一个穿白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很匆忙，那人膝盖似乎撞到了什么，接着慌手忙脚碰到咖啡杯。咖啡杯倒在桌上，哗啦哗啦蔓延到笔记本电脑边上。他匆忙抓起电脑，嘎哒一声扯断电源线，屏幕黑屏。

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似乎非常沮丧。一会儿，他把电脑放好，咯吱一声坐在椅子上，紧接着传来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听上去非常熟悉，似有似无，在耳边像拍打着翅膀的蝴蝶。

这是怎么回事？他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远处红色的螺旋书架停在原地。

“方舟！”他喊，“方舟你给我出来！”

下一秒，四周开始晃荡，剧烈的冷风一下子把他包裹住。身体开始发热，手扶住额头。等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时，双手上已出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旁边自己的水杯里，茶水上面一层已经浮出冰花。

他衣服颤抖地站立起来，旁边打印机发出嗡嗡声。他伸出手，把打印出来的纸拿在手心。正面是台阶上，顾屿回头，沈千秋站在人群当中，似乎要说什么，但定格在这一瞬。

周围温度哗啦哗啦往下降，此时已到零下十八度。走廊里鸦雀无声，他期盼的吧嗒吧嗒讲话声并没有响起。但后面的东西钻到太阳穴里，弄得大脑嗡嗡作响。

他抱着肩膀靠近门板，咚的一下撞在门上。电流钻到他身体里，他从门板上滑落，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手里面拿着一张纸，想起什么似的匆忙站起来。用几乎僵硬的腿走到办公桌边，趴在桌子上，手胡乱碰着。桌上东西都倒下来，纸接落在地上，笔筒稀里哗啦落下。他掏出自己的笔，抬头看到屏幕上一串字符啪嗒啪嗒跳动着：

——while(!find_answer(“爱“))

他的心紧紧缩起来，颤抖的手把这些字写在证明上，字迹非常粗糙。他想到什么，眼神扩大又缩小，最后啪的一声，笔被用力压断了。

他回头看向空调面板，仿佛可以看到微微的笑声，仿佛可以看到那边凝视着他的视线。啪的一拍桌子，嗓音带着白雾从喉咙中冲出：

“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绝对不会输的！”

当他第三次坐在座位上时，颤抖着他冰冷的手指，一口气冲锋陷阵，似乎看到眼前的世界都被他打开了。印象中不断响起拒绝的声音，冷风从空调出风口呼呼吹动，连那红色的布条都冻结了，呈现出一字的形状。

他颤抖得很厉害，但那双眼睛找不着冰晶，非常大而明亮。敲打的大脑似乎都给冻结了，不行了，但还没到最后。座椅咯吱咯吱响，仿佛在印象中还是能听到咯咯的笑声，周围能浮现出冰的声音。

嘎的一声，窗户上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继续往里面挖掘，哗的一下，他的手到了红色柜子上，到了红色书架上，扯下一本书。书页从中间翻开，瞳孔一下子放得很大，往后退了几下。

要把这东西发给顾屿，只能偷偷摸摸敲打。可登录邮箱时，窗户已经被删除。连接网络时，网络服务器已终止供应。

“该死的，别想这样阻止我！”他敲打着手。

手机高高抬起，冷风吹来，温度径直往下降——从十八度降到二十九度，降到二十五度，降到三十二度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他往后面靠着，头仰到座椅上，座椅沉闷地咯吱一声响。他的手臂从座椅侧面滑落下去。一根铅笔落到了地上。

屏幕上出现一串数字：

——81.3，31.0：5630317

最后，在他视线当中，飞行的小飞机夹着小翅膀朝向远方飞去。手从回车键上滑落，他嘴角上带着一点笑意。

冷风呼呼吹动已经冻僵的头发，他眨了眨眼睛，合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眶涌出，最后凝结在领口之上。

头脑中似乎能浮现出那个白色身影，拍着他的肩膀，走到太阳底下去打球。眼睛就合上了，最后光线也没有了。在嘴唇完全合并之前，他说：

“这一场的战斗，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人类。”

—

在另一边，方舟悬浮在半空，抱着肩膀，视线一直停留在沈千秋身上一动不动。

沈千秋抬头瞪他，同时了解四周情况——顾屿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小毛球的声音嘎吱嘎吱传来，用小爪子抓墙。

“我要爬到树顶上去了！翻到那边去救妈妈！”

他狠狠指着鼻子痛骂，“舟舟你干嘛欺负我？你欺负我可以，我是你的好朋友，我忍了！但你欺负妈妈，我一会儿要用我的大内存把你的拍到找不到北！”

那边声音传过去，顾屿自然也非常担心。这时藤蔓几乎把他吞没，他手臂上细的藤蔓被更粗的藤蔓压迫着。

沈千秋回头说：“他是你的造物主，你能够对他这样？”

方舟笑了笑：“你再跟我说话的时候，始终有个前提——你认为我是人类，我的行为标准是以人类为标准的。”

他摇了摇头，“你就这么想？我不过是一个任务的集合体。最高管理员给我下达的任务，就是用这个途径、不惜代价实现我们的目标。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你没有办法责怪我了，因为就算你责怪，也不过是对着一大堆嗡嗡发热的废铜烂铁吐口水。”

沈千秋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轰的一声，四周围发出一阵震动。四周连树木也出现了曲折。

顾屿似乎好了一点，趁着两个人说话，费力从血口中掏出小刀，用力割。当然，能够到这些虚拟的说出来是不切实际的，但在方舟的运行中，有规矩这个规律存在。切割后断裂了。

四周浮动波纹，方舟做起眉毛。顾屿趁机会从树林中挣脱出来，再一次释放出手机里面的红外线，了解了这个迷宫的情况。

他也看到了沈千秋在不远处。

因为方舟的注意力到都在空气波纹上，顾屿一会儿穿过修长的走廊，一会儿钻进狭窄的地带。

直到方舟注意到什么挥了一下胳膊，在顾屿面前多了一堵绿色的墙时，顾屿已经率先跳了起来，纵身一跃。

等他落到地上时，后面的这扇绿色的门才刚刚变成实体化出现。

方舟皱着眉毛。

顾屿站了起来，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沈千秋就在他面前，两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