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容器前,看着里面的伊藤诚。
“对。我是赝品。”中岛雅人说,“但我是更好的赝品。我是理性的,是可控的。而你,是不可控的病毒。”
他拿出一根绳子,很粗,很结实。
“现在,”中岛雅人说,“我们做个实验。看看是你这个‘概念’厉害,还是我这根绳子厉害。”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通风橱的铁栏上。
另一端,扔进容器里,套在伊藤诚的脖子上。
伊藤诚感觉绳子勒紧了。
剧痛。
但他没有挣扎。
因为此刻,在他的意识里,他不是伊藤诚,他是富江。
富江被一个人类,用绳子勒住了脖子。
这是羞辱。
这是奇耻大辱。
“啊——!”
伊藤诚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双手抓住绳子,用力一挣。
绳子断了。
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从容器里跳出来,扑向中岛雅人。
中岛雅人没有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扑来的“富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不是刺,是划。
刀锋划过伊藤诚的手臂,划过他的脸颊。
没有血。
流出来的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果然。”中岛雅人看着那些黑液,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本体,还是在这个身体里。只要你依附于人,你就有弱点。”
伊藤诚(富江)疯狂地攻击,但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
那些黑液,是他的力量源泉。流得越多,他越虚弱。
最后,他瘫倒在地,像一滩融化的蜡。
中岛雅人蹲下来,看着地上那滩“东西”。
“现在,该收尾了。”他说。
他拿出第二支针管。
这一次,里面是强效的麻醉剂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液。
他把针管扎进那滩黑液里,把所有的液体,都吸进了针管。
然后,他走到画架前。
看着那幅画,看着那颗痣。
“你以为你是神。”中岛雅人对着画说,“但其实,你只是一滴墨水。一滴需要被稀释的墨水。”
他把针管里的黑液,一滴一滴,挤进了画布上那颗痣的裂缝里。
每挤一滴,画布上的裂纹就愈合一点。
每挤一滴,实验室里的那种甜腻味道就淡一点。
当最后一滴挤完,画布恢复了完整,洁白如新,只有中央那颗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点。
像一颗死去的痣。
中岛雅人看着那幅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看着地上已经恢复成伊藤诚模样的男人。
伊藤诚昏死过去,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和三年前惠子的勒痕,一模一样。
中岛雅人把伊藤诚拖到通风橱前,把绳子重新套好,摆成上吊的姿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安眠药,塞进伊藤诚嘴里,又灌了点水。
做完这一切,中岛雅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实验室。
他锁上门,贴上封条。
第二天,人们发现伊藤诚死在B2-07里。
死法和惠子一模一样。
校园论坛炸了。
人们说,这是女鬼川上富江的复仇。她杀死了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电工。
没有人怀疑中岛雅人。
因为他是建筑系的研究生,他在做关于老楼结构的论文,他有充分的理由出现在那里。
而且,他看起来那么斯文,那么无害。
只有伊藤诚知道真相。
在他临死前的那一刻,在麻醉剂夺走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中岛雅人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中岛雅人的脸上,露出了富江那种冷酷的、高高在上的笑容。
中岛雅人没有杀掉富江。
他只是把富江,从伊藤诚的身体里,抽了出来,装进了那幅画里,装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他成了新的富江。
一个更聪明、更冷静、更懂得隐藏的富江。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