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东京艺术大学 中岛雅人杀掉惠子伪造成女鬼川上富江杀死的
伊藤诚疯了。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疯了。
那颗长在左眼下的痣,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日夜盯着他。他辞了工作,卖了房子,躲进深山里,用烧红的铁丝烫那个位置,烫得皮肉焦糊,流脓发臭,但痣还在,甚至在那片溃烂的伤口里,长得更黑,更亮。
他开始在深夜里听到声音。不是富江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很冷静,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逻辑感。
那个声音告诉他:你没疯。你只是被选中了。
伊藤诚受不了了。他逃回东京,像一条丧家之犬,在东京艺大的校园里游荡。他不敢靠近B2-07,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无忧无虑的愚蠢表情。
直到他遇见了中岛雅人。
中岛雅人是东艺大建筑系的研究生,也是极少数几个还在研究那栋老楼结构的人。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手里总是拿着一卷图纸。
那天傍晚,伊藤诚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对着夕阳发呆。中岛雅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伊藤先生?”中岛雅人开口了,声音很温和,“你的脸,伤得很重。”
伊藤诚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关你屁事!”
“我认识你。”中岛雅人没生气,依然平静,“你是那个电工。那个修不好电路,反而把楼炸了的电工。”
伊藤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我没炸!是那个女鬼!是富江!她……”
“嘘。”中岛雅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这里不让提那个名字。”
他看着伊藤诚左眼下的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我知道你没疯。”中岛雅人说,“我也知道,你杀不死她。因为她是概念。概念是不死的。”
“那怎么办?”伊藤诚颤抖着问,“怎么才能摆脱她?”
“不是摆脱。”中岛雅人说,“是替换。”
“替换?”
“用一个新的概念,去覆盖掉旧的概念。”中岛雅人展开手里的图纸,那是B2-07的结构图,“比如,用‘自杀’,去覆盖‘他杀’。用‘愧疚’,去覆盖‘诅咒’。”
伊藤诚听不懂。
中岛雅人也不解释。他只是看着伊藤诚,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原材料。
“帮我一个忙。”中岛雅人说,“我就告诉你,怎么让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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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忙,是关于惠子的。
三年前,惠子死的时候,中岛雅人就在现场。
他不是凶手,他是旁观者。
他躲在通风管道里,看着惠子把头伸进绳圈,看着她踢倒凳子,看着她在空中挣扎,看着她最后死死盯着镜子。
那时候,中岛雅人就知道,这是一个完美的“作品”。
一个关于“美”的、关于“绝望”的、关于“自我毁灭”的完美作品。
但他需要一个结尾。
一个能把这个作品彻底封死的结尾。
伊藤诚成了那个结尾。
那天晚上,中岛雅人带着伊藤诚,再次进入了B2-07。
实验室里,还是老样子。那幅画,那颗痣,那个玻璃容器。
中岛雅人把伊藤诚推到画架前。
“看着那幅画。”中岛雅人说,“感受她。感受富江。”
伊藤诚看着画,那颗痣开始旋转,那种熟悉的吸力传来,他想挣扎,但中岛雅人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中岛雅人说,“想象你就是她。想象你的手,就是她的手。你的恨,就是她的恨。”
中岛雅人从包里拿出一支针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抑制剂。”中岛雅人说,“能让你暂时拥有她的力量。但副作用是,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他把针管扎进伊藤诚的脖子。
药液推入。
伊藤诚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世界变了。
实验室里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声音变得更加刺耳。他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巨大的、狂暴的力量在奔腾。他看着中岛雅人,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撕碎他的冲动。
“很好。”中岛雅人看着伊藤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原本属于人类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色的、非人的冷酷,“现在,去把那个位置补上。”
中岛雅人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爬上去。”中岛雅人命令道,“躺进去。像她一样。”
伊藤诚听话地爬上凳子,躺进那个冰冷的容器里。
容器里没有水,只有一层滑腻的、像油脂一样的东西。
“闭上眼。”中岛雅人说,“等她来。”
伊藤诚闭上眼。
他感觉到了。
那股甜腻的香水味,那个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存在感。
富江来了。
她站在容器外,看着里面的伊藤诚。
“你回来了。”富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补好这个洞。”
伊藤诚睁开眼。
他看着富江。
不是用伊藤诚的眼睛,是用富江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是富江。他就是那个完美的、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女王。
“你不是她。”伊藤诚(或者说富江)开口了,声音是富江的,但语气是中岛雅人的,“你是赝品。”
中岛雅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