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大结局 第三具尸体
森下凉站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左眼下方的那颗痣,已经不再是黑色了。
它变成了金色。
像熔化的黄金,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每一次流动,都伴随着骨骼被挤压、被重塑的剧痛。他能感觉到,那颗痣正在把他从里到外,改造成另一个人。
那个穿着深棕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短裙的川上富江。
“凉君。”
美智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森下凉猛地转身。
美智子站在实验室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幅画。
那幅全白的、只有一颗痣的画。
“把画放下。”森下凉开口,发出来的却是富江那种冰冷、傲慢的声音,“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本体。”
美智子没有放下。
她慢慢走进来,把画放在实验台上。
画布上,那颗金色的痣,正在剧烈地跳动,像一颗濒死心脏的最后挣扎。
“我知道了。”美智子看着森下凉,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碎的悲哀,“我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了。”
“结束?”森下凉(富江)冷笑,“你结束不了。我是概念。我是人类对美的终极渴望。只要还有人照镜子,我就存在。”
“不。”美智子摇摇头,“你不是概念。你是伤口。”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
“三年前,惠子在这里开了个口子。两年前,中岛雅人把这个口子撕得更大。现在,你进来了。你们都是伤口。伤口需要愈合,而不是被撕开。”
她转过身,看着森下凉。
“凉君,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说我的画,颜色很脏。”
森下凉颤抖了一下。
那段记忆,像被封印在冰层下的石头,突然浮了上来。
“你说,真正的美,是不需要解释的。你说,我的画里,有太多想要被认可的欲望,所以才脏。”
美智子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
“你说得对。那是我的伤口。我太想被认可了,所以我才看见了你。看见了富江。我把自己变成了伤口的一部分。”
她走到森下凉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森下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那股味道,瞬间冲淡了实验室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现在,”美智子说,“我来把这个伤口愈合。”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森下凉,而是去碰那幅画。
她的手指,触碰到画布上那颗金色的痣。
“滋——”
一股青烟冒起。
美智子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烫伤了。她的手指瞬间焦黑,冒出一股肉烧焦的味道。
但她没有缩回手。
她死死按在那颗痣上,用力按压,仿佛要把那颗金色的眼球按进画布里去。
“美智子!住手!”森下凉尖叫,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你会死的!你会变成那具尸体!”
“不。”美智子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会死。我会变成你。我会变成那个‘美’本身。”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变得透明,像玻璃一样,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和白色的骨头。她的身体在发光,发出一种纯净的、温暖的、属于人类灵魂的白光。
那团白光,像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那幅画,罩住了那个玻璃容器,也罩住了森下凉。
“不!不!不!”森下凉(富江)发出凄厉的尖叫,那颗金色的痣在剧烈挣扎,想要钻破皮肤,逃离这团白光。
但白光像胶水一样,把它粘住了。
美智子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一样,融化进那幅画里。
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所有的“人”的部分,都变成了颜料,填充进那颗金色的痣里。
画布上的痣,开始变色。
金色褪去,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属于生命的粉红色。
然后,粉红色也消失了。
画布,变成了真正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
像一张刚刚诞生的纸。
像一场刚刚结束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