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长安城染上了一层斑斓的色泽。
顾清弦终于受够了。
受够了每日睁眼便是毛茸茸的压迫,受够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三双眼睛如影随形,更受够了宿问清那副理所当然、日渐“没出息”的黏人模样。
既然赶不走,既然法不责魔,既然这三人铁了心要赖上他——
那他便不伺候了!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清弦便悄无声息地起了床。他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睡在他胸口、正四仰八叉打着小呼噜的小白狐。
赤炎与玄冥化作的狐狸,一左一右蜷在床尾的脚踏上,睡得正沉。这两位魔族护法,自从被少主带坏了节奏,如今也学会了贪图安逸,白日里跟着耀武扬威,夜里便在脚踏上团成两个大毛球,鼾声此起彼伏。
顾清弦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不再犹豫,随手抓了一件墨青色的常服套上,系好腰带,将那柄断水剑藏在腰后,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既然你们喜欢这别院,既然你们喜欢跟着我,那我便给你们点“惊喜”。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带任何护卫。他施展起“逍遥游”的真谛,身形在晨雾中忽隐忽现,如同一缕捉摸不定的清风,巧妙地避开了城中所有的耳目,径直来到了长安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平康里。
时辰尚早,平康里还未完全苏醒,只有几家早起的茶楼飘出袅袅炊烟。
顾清弦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名为“撷芳苑”的头牌馆子。老鸨见是顾二少,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哎哟,我的顾少爷!您可算来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姑娘们还没起呢!”
顾清弦随手抛给她一锭金子,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妈妈费心,爷今日不找姑娘,就爱清净。把这楼里最好的雅间给爷留着,一壶好茶,一碟瓜子,爷自己待着。”
“哎哟,瞧您说的,您就是咱家的衣食父母,别说一间雅间,就是把这楼送给您都成!”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亲自领着他上了三楼最僻静的雅间。
顾清弦推开窗,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市井百态,尽收眼底。这才是他熟悉的长安,这才是他想要的纨绔生活!
他不在乎那三只狐狸有没有跟来,也不在乎他们此时是何表情。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有半天,也要把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憋屈,统统发泄在这红尘万丈之中。
他慢悠悠地沏了一壶茶,嗑着瓜子,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情竟前所未有地舒畅。
“这才对嘛。”顾清弦自言自语,嘴角噙着一抹久违的、肆意张扬的笑意,“管他是人是魔,小爷照样逍遥快活!”
他甚至叫了一碟水晶虾饺,一碟蟹黄汤包,吃得满嘴流油,好不痛快。
就在他吃到一半,正打算叫小二添茶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顾清弦头也不抬,以为是老鸨送点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