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月色如水,洒在别院青灰色的地砖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晕。
自从那日街巷对峙之后,别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顾清弦彻底放弃了将那三只狐狸扫地出门的念头。钦天监的法理束缚,加上实力的绝对悬殊,让他认清了现实:这三位魔族大佬,他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能被动接受。
于是,别院内便出现了这样一副光景:
书房里,顾清弦正伏案研读一本古籍,试图寻找修复灵根的方法。书桌一角,那只雪白小狐正四仰八叉地晒着肚皮,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空中惬意地晃动,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用尾巴扫过顾清弦批注的笔尖。
每当此时,顾清弦便会额头青筋直跳,狠狠地瞪它一眼,却只能无奈地换张纸重写。
窗台上,赤炎化作的红狐正霸气地占据着唯一能晒到月亮的位置,尾巴尖那一点雪白随着呼吸轻轻摆动,神情桀骜不驯,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房梁上,玄冥化作的黑狐则阴恻恻地倒挂着,绿眸幽幽地盯着下方的顾清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其实只是在防止顾清弦偷偷溜走。
最让赤炎和玄冥难以接受的,是自家少主那一日比一日“没出息”的做派。
夜深人静,主屋内烛火摇曳。
顾清弦洗漱完毕,面无表情地吹熄了蜡烛,摸黑上了床榻。他刚躺下,身旁便陷下去一块,那只小白狐熟练地钻进锦被,寻了个最暖和的位置,毛茸茸的脑袋顺势搁在了他的臂弯里。
顾清弦浑身僵硬,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那狐狸爪子死死扒住。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帐顶,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赤炎和玄冥变回人形,站在床尾,看着自家少主又一次被小白狐霸占了怀抱,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啧。”赤炎抱臂,看向玄冥,用眼神疯狂吐槽,“你瞧瞧,这还是咱们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少主吗?这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玄冥那张阴柔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沧桑与无语。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谁能想到,堂堂魔族少主,如今竟沦落到要靠赖在一个凡人身怀里,才能入睡的地步……传出去,怕是要笑掉魔界众魔的大牙。”
赤炎深以为然,嘴角抽搐:“关键是,他竟然还乐在其中!你瞧他那副满足的德行,哪还有半点魔族高层的威严?”
两人正腹诽着,床上的小白狐似乎睡醒了。它动了动,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向赤炎和玄冥。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本座乐意,你们管不着”的霸道。
赤炎和玄冥浑身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敬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两个在心里疯狂吐槽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小白狐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心安理得地把脑袋埋回顾清弦的臂弯里,甚至还舒服地蹭了蹭。
顾清弦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只能死死闭着眼装睡。
赤炎和玄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日子,没法过了。
接下来的几日,这种诡异的日常变本加厉。
顾清弦在院中练剑,小白狐便蹲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看他,偶尔还会在他剑招使到一半时,突然跳到他背上,吓得他剑气紊乱。
顾清弦在亭中用膳,小白狐便蹲坐在他对面,用两只前爪作揖,眼巴巴地盯着他筷子上的肉,直到顾清弦忍无可忍,将一块肉扔进它嘴里,它才心满意足地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