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是五点四十。
我按掉了。翻了个身。被窝外面是凉的——四月底了,地暖早停了,夜里温度还能降到三四度。被子里面暖融融的,不想出来。
又躺了五分钟。然后想起昨天跟自己说的话——明天早起,跑一圈。
起来穿衣服。运动裤、长袖速干衣、一件薄风衣。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手机。
早上六点的栖云镇,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石板路上还潮着,昨天的雨没干透,踩上去有一点点滑。空气凉得像含了一口井水,吸进去胸口发紧。路灯还亮着,黄黄的光落在湿石板上,像摊开的蛋黄。
我沿着镇西路往湖边走,走到塑胶跑道上才开始跑。
跑得不快。两条腿还不太适应,迈出去的时候膝盖有点僵,跑了五六分钟才松开。跑道贴着湖边,左手是镜湖,右手是镇子的白栅栏和暖棕色屋顶。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天还没亮透,远山的轮廓只有一条黑线。北坡那边靠湖的露台上,有个人影带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看水,远远的,看不清。
跑了一公里左右,身体热了。风衣拉链拉开了,凉气从领口灌进来,激了一下,然后被体温盖过去。
呼吸开始重了。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节奏找到了,腿就不再想了。脚落在跑道上,闷闷的,不像石板路上那么硬。
经过白教堂的时候,教堂的钟敲了一下。六点半。
跑到两公里的时候,东边的天亮了。
不是一下子亮的。先是云的边缘透出一线灰白,然后那一线慢慢变宽,变成浅黄,变成橘色,像有人在云后面一点一点往外抽一块绸子。
我没有停。继续跑,但眼睛一直看着东边。跑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正对着湖的东岸,视野全开了。
然后山尖亮了。
第一道光落在翠屏山的最高处,像一笔金漆刷上去的。山的其他部分还是蓝灰色的,只有那个尖顶是亮的,金色的,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