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家的厨房比我的乱十倍,但她闭着眼也能找到每样东西。
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着,一口煮艾草,一口蒸糯米粉。台面摆了一排碗,红豆沙、黑芝麻碎、咸蛋黄、一碟猪油、一碟白糖。墙上挂着几条棉布袋子,她随手取下一个,里面是去年晒的桂花干。
"青团不复杂,就是费手。"何姐把煮好的艾草捞出来,放进料理机打碎,倒出来是一团深绿色的糊,带着一股浓烈的草味——苦的,香的,混在一起,像把一整片春天塞进碗里。
"艾草要用嫩的,只取尖上三四片叶。老了发涩,做出来颜色也不好看。"她把艾草糊倒进糯米粉里,开始揉,"你看,粉和草的比例大概三比一,太少了不绿,太多了粘手。"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何姐递给我一双塑料手套:"来,你揉这块。"
我接过那团粉。黏。非常黏。手套上糊了一层绿,手指捏不住,一拉就扯出丝来。我加了点干粉,好了一些,但揉了几下手腕就酸了。
何姐看了一眼:"使劲,要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为止。你那个太散了,再揉。"
我又揉了十分钟。面团从坑坑洼洼揉到表面光滑,颜色是深绿色的,像一块软玉。用手指按一下,慢慢弹回来。
"行了。"何姐拿起一块面团,在掌心压扁,放一勺红豆沙进去,然后把面皮往中间收,收口捏紧,搓圆。一个青团,鼓鼓的,绿绿的,坐在撒了粉的案板上。
"试试。"
我学着她的样子,压扁,放馅,收口。第一次收不紧,露了一点红豆沙出来,像青团张了嘴。何姐说"掐掉重来",我掐掉那块面皮重新包。第二次好了一些,收口捏上了,但搓不圆,歪歪扭扭的。
"没关系,蒸出来就圆了。"何姐把我那个和她的摆在一起。她包的圆润规整,我包的像一颗土豆。
蒸笼上气以后要蒸十五分钟。
等待的时候何姐给我倒了杯茶。我们坐在她家院子里——雨停了两天,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绣球枯桩中间冒出了一簇簇小叶子,嫩绿的,卷着,挤在去年老枝的关节处。紫玉兰的新叶被阳光照得透亮。
"你这个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