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来了。不是想停,是脚自己停的。
站在跑道上喘着气,看着那道金光从山顶往下蔓延。一秒比一秒低,山顶以下第二道山脊也亮了,然后是第三道,金色像水一样从高处往低处流。山脚下的树林被照到了,还是灰蒙蒙的,但树尖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湖面也亮了一半。东半边是金色的,西半边还是灰蓝的。那条分界线正在往西移,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金子。
整个过程大概两分钟。
等整面湖都被照到的时候,金色就没了,变成了普通的白天的光。山变回了山的颜色,水变回了水的颜色。
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跑。
跑完三公里回到家,六点五十。
进院子先看花。月季又长了一截新枝,叶子已经完全变绿了,枝条顶端鼓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还早,但有了。洋水仙开了第二朵,比第一朵大一点,花瓣更展开。蜀葵八棵出了七棵,最高的那棵已经有三片真叶了,矮的还顶着子叶。薄荷疯了一样,从枯枝中间蹿出来,到处都是。
鸢尾也动了。花茎顶端的花苞裂了一道缝,能看到里面紫蓝色的花瓣了。
我站在院子里,身上还在出汗,风衣搭在栅栏上。晨跑后的那种感觉——身体是空的也是满的,腿是酸的同时也是轻的。
进屋煮粥。白粥,加了两片姜。盛了一碗端到落地窗前,边吃边看湖面。阳光铺满了整个湖,亮得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叽叽喳喳的。院子外面也有,远处的山上也有。清晨的鸟叫和白天不一样——急切的,像在抢什么。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在抢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