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了。

春天不是哪天突然来的。是某天早上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的霜薄了一些，水龙头下面那摊冰白天化了一点，晚上又冻上了——但化的时候比冻的时候多了，说明天在暖。风还是凉的，但那种扎人的冷没了。何姐说得对，山里的春天比城里晚，但它来了就是来了，不拖泥带水。我蹲在东边那块地前面，看着自己翻好的土。

翻了快三个星期了。每天翻一点，今天终于翻完了。整块地黑黝黝的，松松的，我把手插进去，一直没到腕。何姐路过时候看了一眼，说"行了，这土能种了"。

回到屋里，把窗台上的月季苗端出来。

芽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那两个一直闭着的硬点，膨胀了，萼片松开了一点，冒出一点点红的——嫩叶，还没展开，卷着的，像婴儿攥着的小拳头松开了一点。

我端着花盆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挖坑？多深？要不要放底肥？什么肥？

何姐在隔壁院子里浇花。我犹豫了一下，没去问。何姐已经教了我生壁炉、买花苗、翻土，我不想什么都靠别人。

回屋翻手机。山里信号不好，网页打开很慢，但还是找到了几篇种月季的帖子。看了半小时，大致知道：坑要比花盆大一圈，底部放一层腐叶土垫着，透气，苗放进去填土压实，浇透水。

腐叶土没有。但院子角落有一堆枯叶，去年落下来的，底下的已经烂了一半。我扒拉出来，用手捏了捏——碎的，黑的，潮的，有一股腐而不臭的味道。行，就用这个。

我蹲在地里，先挖坑。

铲子插下去，比翻土时候轻松多了——土是松的，一铲一大块。坑挖到大约二十厘米深，比花盆大了一圈。我抓一把腐叶土铺在底下，拍平。

然后把月季苗从盆里脱出来。这一步看了视频，但实际做的时候还是紧张。我把花盆倒过来，一手托着苗一手拍盆底。拍了几下，土团松了，整个滑出来。根须密密匝匝的，白色的，缠绕着土团，有几根从底部伸出来——就是何姐说的"排水孔里长出来的"，说明根扎住了。

我把苗放进坑里，扶正，一只手扶着一只手填土。填到一半，压实。再填，再压实。填满了，用手在周围按一圈，让土和苗之间不留空隙。最后浇水——水龙头接了一桶水，慢慢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咕嘟咕嘟的，土面冒出几个小气泡。浇到水不往下渗了，停。

我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

一棵小小的月季苗，种在一块黑土地的中间。枝条上两片刚展开的嫩叶，红红的，在风里微微抖。种好了。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它终于不在窗台上了，在地里了。想问何姐能不能活，但没去。过两天就知道了。

种完月季，还觉得不够。东边那块地很大，一棵月季只占了中间一点。我在手机上查了查，又翻了翻祖父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