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刘雯的母亲站在门口,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到张洁,目光在张洁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说:“进来吧,饭快好了。”张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刘雯的父亲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刘雯的母亲转身回了厨房,张洁跟了进去。
“阿姨,我帮您。”
刘雯的母亲没有拒绝。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谁也没有说话。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案板上咚咚地切着,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厨房。
“张洁。”刘雯的母亲忽然开口了。
“阿姨。”
“你比电视上瘦。”
张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雯的母亲会看她的新闻。
“工作忙。”她说。
“刘雯也忙。你们俩都忙。谁做饭?”
“她做。”
“她做的好吃吗?”
张洁想了想,笑了。
“西红柿炒鸡蛋太咸了。”
刘雯的母亲也笑了。那是张洁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刘雯很像。
“她从小就咸。做什么都咸。我跟她说盐少放点,她不听。”
“现在听了。上次做的就没那么咸了。”
刘雯的母亲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张洁。
“她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张洁想了想,说:“她记得我胃不好,每次来我家都会检查冰箱,把过期的东西扔掉,买新的放进去。她训练再累,也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怎么样’。她拿世界冠军的时候,在发布会上说‘金牌送给一个等了很久的人’。那个人是我。”
刘雯的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重很重的东西。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母亲对女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协。
“她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刘雯的母亲说。
“她不会说。她只会做。”
刘雯的母亲沉默了很久。
“吃饭吧。”她说。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干煸豆角、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张洁上次说好吃的红烧肉。多做了两道。
刘雯的父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张洁的碗里。
“多吃点。瘦了。”
张洁看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下头,把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甜咸适口,是刘雯母亲的手艺。
“谢谢叔叔。”她说。
刘雯的父亲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不用谢”,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吃饭。”
吃完饭,刘雯帮母亲收拾碗筷。张洁想帮忙,被刘雯的母亲拦住了。
“你是客人,坐着。”
“阿姨,我不是客人。”
刘雯的母亲愣了一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是什么?”她问。
张洁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刘雯的家人。”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滴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刘雯的母亲看着张洁,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张洁的手背。
“那就别客气了。帮忙洗碗。”
张洁笑了,走进厨房,站在刘雯旁边,一起洗碗。刘雯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妈让你洗了?”
“她说‘帮忙洗碗’。”
刘雯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张洁,”她说,“你过关了。”
“过什么关?”
“我妈的关。她不让她不喜欢的人碰她的碗。”
张洁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刘雯。
“那这碗我得好好洗。”
两个人站在厨房的水槽前,肩并肩,洗着碗。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