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雯在机场牵着张洁的手走出来的那个画面,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席卷了整个互联网。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阅读量在半天内突破了五十亿,评论数量超过了三百万。各大门户网站的服务器一度瘫痪,工程师们连夜加班扩容。
评论区的画风五花八门。有人感动:“等了十四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有人质疑:“世界冠军公开出柜,考虑过国家形象吗?”有人支持:“她是运动员,她的价值在球台上,不在床上。”有人反对:“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我觉得没必要公开说。”有人中立:“她说她的,我看我的,不关我事。”有人嘲讽:“等了十四年?是不是单相思啊?对方承认吗?”
这条评论发出来之后的十分钟,张洁的微博账号。那个注册了八年、从未发过一条动态的账号。发出了第一条消息。“我承认。”只有三个字,一个句号。这条微博在发出的第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五十万次,点赞超过两百万。
评论区又炸了。“天哪!她就是那个张洁!”“师姐!真的是师姐!”“三个字,比一万句情话都有力量。”“我承认,这三个字太帅了!”“你们俩能不能在一起?哦不对,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要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张洁发完这条微博,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但心里是热的。刘雯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发了。”
“你说‘我承认’?”
“嗯。”
“三个字?”
“嗯。”
刘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洁,”她说,“你这三个字,比我那几句话都重。”
“不重。就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最重。”
张洁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五月的北京,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刘雯,”她说,“我们做到了。”
刘雯在电话那头笑了。
“嗯。我们做到了。”
二
接下来的几天,张洁和刘雯的生活变成了一场风暴。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社交媒体上没完没了的讨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说她们的事。有祝福,有质疑,有支持,有反对,有理解,有谩骂。
张洁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三天。她关了通知,只回复了几个重要的人。父母、赵敏、海伦、乔安娜。父亲的回复很简短:“知道了。注意身体。”母亲的回复长一些:“妈看到了。妈不懂你们的事,但妈希望你幸福。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张洁看着母亲的消息,哭了很久。赵敏的回复很职业:“需要请假随时说。体科所的门永远为你开。”海伦的回复很长,是英文的,大意是:“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我和乔安娜在弗吉尼亚为你们鼓掌。等风浪过去,阳光会来的。”乔安娜的回复最短:“Good for you.”只有三个词,但张洁知道这三个词里有所有的祝福。
刘雯那边的情况更复杂。队里开了会,王教练在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她是我们的运动员,她的成绩摆在那里。其他的事,不是我们该管的。”总局没有公开表态。有消息说上面在讨论这件事,但讨论的结果没有对外公布。
刘雯的父母打来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哭了,说“你怎么能这样”,父亲没有说话,但刘雯能听到他在旁边的呼吸声。刘雯握着手机,等母亲哭完。
“妈,”她说,“我不是故意要气你们。我是真的爱她。”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爸说了,”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哑着,“让你带她回来吃饭。”
刘雯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她说。
三
公开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刘雯带张洁回了河北老家。高铁一个多小时,张洁坐在靠窗的位置,刘雯坐在她旁边。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五月的华北平原一片绿色,麦子快熟了,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
张洁的手心在出汗。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刘雯看着她,笑了。
“你紧张?”刘雯问。
“不紧张。”张洁说。
“你的手在出汗。”
“那是热的。”
“车里开空调了。”
张洁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刘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
“不用怕,”刘雯说,“我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你不是说上次吃过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妈说专门为你做的。”
张洁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妈不怕我了?”
“她从来就没怕过你。她是怕你对她女儿不好。”
“那她现在觉得呢?”
刘雯想了想,说:“她觉得你对我好。”
“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看你的眼睛就看出来了。”
张洁愣了一下。
“你妈说的?”
“嗯。”
张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到站的时候,刘雯的父亲在出站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旧皮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他看到张洁,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走吧”,转身就走。张洁跟在他后面,刘雯走在张洁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