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在二十分钟后开始。刘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手里捧着一束花。国歌奏响的时候,她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起,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她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金牌上。她想,这枚金牌是硬的、凉的,但眼泪是热的。硬的金牌,热的眼泪,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她此刻的全部人生。
乔安娜站在亚军的位置上,胸前挂着银牌。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她看着刘雯,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我尽力了”的了然。海伦在观众席上看着乔安娜,双手合十,眼睛里全是泪。她不是难过,是释然。乔安娜打了最后一届世界大赛,拿了银牌,然后退役。她的职业生涯结束了,但她的人生还在继续。海伦会陪着她,走接下来的路。
颁奖仪式结束后,刘雯和乔安娜在后台通道里遇到了。通道不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在灰色的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你退役后做什么?”刘雯问。
“当教练。”乔安娜说。
“在哪里?”
“还没想好。也许在美国,也许在欧洲。也许来中国。”
刘雯看着她,笑了。
“来中国吧。我请你吃饭。”
“你做饭?”
“张做。”
乔安娜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那我不去了。她做的饭不好吃。”
“谁说的?”
“海伦说的。海伦说张的西红柿炒鸡蛋太咸了。”
刘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张洁第一次给她做西红柿炒鸡蛋的那个晚上,确实太咸了。但她吃了两碗饭。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那是张洁做的。
“乔安娜,”刘雯说,“回去以后,替我抱一下海伦。”
“你自己抱。”
“我抱不到。太远了。”
乔安娜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那我替你抱。”
“谢谢。”
两个人伸出手,握了一下。不是拥抱,不是拳头相碰,就是普通的握手。但那只手很有力,很温暖,像在说“我们还会再见”。
二
新闻发布会。一百多家媒体的记者把发布厅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上的刘雯。刘雯坐在那里,胸前还挂着金牌。她没有摘下来。不是故意的,是忘了,或者是不想摘。
第一个问题:“刘雯,恭喜你卫冕世界冠军!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刘雯笑了笑:“很开心。也很累。”
全场响起善意的笑声。
第二个问题:“你在决赛中战胜了乔安娜·史密斯,她赛后宣布退役。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话吗?”
刘雯沉默了一下。
“乔安娜是我最好的对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退役了,我会想她的。但我知道,她会在别的地方继续发光。”
第三个问题:“刘雯,你连续两届世界大赛夺冠,已经成为现役女单中最具统治力的选手。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刘雯想了想,说:“没有下一个目标。先把今天过了再说。”
记者们笑了。
第四个问题。一个中国记者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刘雯,去年你在发布会上说‘金牌送给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今年你又卫冕了,那个人还在等吗?”
发布厅里安静了。
刘雯看着那个记者,又看着镜头。她的心跳很快,手掌全是汗。但她的声音很稳。
“还在等。”她说。
“那个人是谁?”记者追问,“是你的教练?是你的家人?还是……”
刘雯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那枚金牌,手指在金牌的表面上轻轻划过。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头。
“她叫张洁。是我师姐,也是我爱人。我等了她十四年。她等了我十四年。我们在一起了。”
全场安静了。快门声停了,窃窃私语也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继续说。她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发布厅。
身后的发布厅炸开了锅。
刘雯走进后台通道,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跳很快,手掌全是汗,腿有点软。她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手机震了。
张洁的消息:“我看到了。”
只有四个字。刘雯看着这四个字,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知道张洁在看着,在听着,在等着。
“你生气吗?”刘雯打字。
“不生气。”
“你高兴吗?”
“高兴。”
“那你哭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没有。”
“你骗人。”
“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