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这小公子,醋晕了?”陈怀玉愣在原地,也不忘出言打趣。
宋玉霖轻笑一声,将足足比她高一个头的梁予打横抱起:“天色不早了,诸位想继续饮酒的,请自便,我便先行离席了,诸位莫怪。”
陈怀玉极有眼力见儿:“行行行,宋大人先去忙,我们自便。”
宋玉霖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抱着梁予上了二楼雅间。
红柳在身后小步跟随,待她将醉倒的梁予放在帷帘后时,攥住她的手心往里塞进了一张字条。
“这是?”宋玉霖小声问道。
“是楚大人派人送来的,大抵是有什么要紧事。”
宋玉霖将信将疑,将纸条缓缓张开,里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还是令她震惊不已。
“京城传信来,陛下将赐婚,速速择亲。”
圣上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赶在此时赐婚于她,是想逼她回京?
她心事重重,蹙眉更深,在厢房内踟蹰不前,最后停在案前,寻来笔砚,缓缓写下——
“梁,身份不宜,盼楚大人与我假结秦晋,以解燃眉之急。”
红柳在一旁看得瞪直了眼:“这……”
宋玉霖则是将字条包裹完全,递予红柳,哑声道:“亲自去送给楚大人,不得有误。”
“是。”
红柳自知事态紧急,并未多言,将字条揣进怀中,便匆匆离去,门口再次传来响动,宋玉霖警惕地朝外看了两眼,方才松了口气:“门没关,进来吧。”
是萧笙。
她缓步上前,坐于宋玉霖身前,低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宋玉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无碍,朝堂之事。”
“那你,可有筹谋?”萧笙并未寻根究底,只是淡淡问道,像是看破了一切般释然。
宋玉霖依旧摇了摇头:“老实说,我并未想好该如何做,只是觉得……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了。”
这里的他,不言而喻。
梁予记忆有损,身体不佳,身份敏感,若是再把他牵扯进来,事态只会愈发严重。
萧笙勾唇轻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可你觉得,他希望你这么做吗?”
宋玉霖咬了咬唇角,避而不言,萧笙眼神带着一把敏锐的钩子,刺穿了她拼命隐藏的灵魂,她接着说道:“其实他的母亲袁青青,三年前,甚至还来过宁州,找过我。”
“什么?”宋玉霖神色一顿,脑海中顿时联想到小摊说两三年前摄政王从宁州接回了个女子的事,她接着发问,“她,现在还活着吗?”
“不知道。”萧笙眼神飘散,看向窗外,语气有些惆怅,“不过我觉得,活与不活,都是她的命罢。”
“此话……”宋玉霖顿了顿,“何意?”
“字面意思。”萧笙接着说,“她当时来寻我,便是想寻求庇佑,可哪有那么简单?
“我将她藏在城郊的小庙中,却敌不过那人翻了全城也要将她寻出,控制在他自己的手中。”
“摄政王?”宋玉霖问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萧笙说道,“摄政王在我们面前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可在近几年,突然就开始以真面目上朝,甚至,四处游历,所以我觉得,过去的那个赵骋,和如今的赵骋,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宋玉霖沉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萧笙接着说:“袁青青掌握画皮密辛,和核心的技艺,被他搜捕,倒也不是奇怪的事,可我却有一件事想不通,就是她为何来寻我的庇佑,都不愿去找梁晟。”
她眉头紧皱,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她当年留给我的,玉霖,你看一眼吧。”
“见字如晤,阿青不肖,怕不能守在您身边了。画皮一技,如今愈发猖獗,早就背离了刚开始的初衷,开始蔓延至朝堂,蚕食胡、萧、袁三派,至其分崩离析。”
“王爷想借我手,在影卫门内部普及画皮,甚至想让他们安上画皮,代替我朝重臣,以全其私欲。”
“此次离宁州,怕凶多吉少,我以做好不能安然余生的准备,拉其下水,望祖师替我照顾好阿予。”
“至于梁晟,不必告知我的下落,盼予喜乐,盼您安然,袁青青。”
宋玉霖一目十行,沉默半晌后,撑开黏连的嘴唇,轻声问道:“如此一来,她似乎与怀北王关系并不像同寻常夫妻那般亲近?”
“嗯,具体缘由,我也不知。”萧笙接着说道,“但有一点,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手创立影卫门的摄政王,坐到权力之巅的他,为何非要瓦解党争不可。
“此时于他而言,无半分益处。”
宋玉霖点头称是,神情有些严肃:“瓦解党争,只会让他更难在朝中作梗,反倒是……替陛下扫清了障碍?”
“可据我所知,在先帝退位前,赵骋与如今圣上,并非兄友弟恭。”萧笙起身踟蹰,沉声说道,“与赵骋关系好的,只有一人。”
她顿了顿,最后一字一句:“是赵怀。”
赵怀,又是赵怀。
宋玉霖蹙眉极深,此人才是真正的不显山不露水,假借礼部尚书袁疏嫡子林遥的身份,藏身朝廷,真实身份,却是曾经先帝的庶子,梁晟的徒弟。
“赵怀就是……”宋玉霖话说一半,就被萧笙截了过去。
“是林遥对吧?”萧笙吐出心口浊气,缓缓说道,“自他离去后,我便琢磨透了。”
“是。”宋玉霖接着问,“可他究竟为何要藏身宁州,梁予又为何不告诉我们真相?”
“林遥,或许可以说是赵怀,他并非我们所认为的那样。”萧笙顿顿首,轻声说道,“生母出身卑贱,在他五岁时便驾鹤西去,又不受先皇待见,无依无靠,唯有一妹,是他最深厚的羁绊。”
“他极年轻时,便自请来了宁州怀北军营,带着公主一同,在梁晟手底下学武,其中大概,林遥所言非虚,当年他确实替宁州做了许多事情,直到……”
“后来被召回京,路上遇劫匪,遇瘟疫,公主不堪其扰,殁了,他才一蹶不振,甚至……心怀恶念。”
“他自请来的宁州?”宋玉霖像是想到什么,扬了扬下巴,沉声问道。
“嗯,他不受宠,在宫内过的并不好。”萧笙问道,“为何要问这个?”
宋玉霖顿时冒出一股冷汗,她也是自请来的宁州,同样与梁家人有所纠缠,身边也有一兄,一路上坎坷不断,磨砺不止,却依旧坚持为宁州百姓做事,命运像是在一瞬间有了重叠。
她,似乎知道自己为何能活到现在了。
赵怀,想看看,有同样遭遇的她,会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疯子……真是个疯子!
“祖师,烦请您照顾好梁予,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