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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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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熙月……她之所以始终将他列为“第一嫌疑人”,除了飞贼入府,除了他出入怡春院,是否也因为……她查盗墓案,查到了柳无骨这条线上?她认为他与柳无骨勾结,认为柳无骨与盗墓案有关,所以,自然将他这个频繁接近柳无骨的人,视为了同伙或主谋?

是了。她之前所有的怀疑、质问、乃至昨夜生死相依后、今日清晨依然毫不犹豫划清界限、重申他是“嫌疑人”的举动……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她并非针对他个人,也并非全然否定昨夜的情义。她只是……太执着于她的职责,太相信她查到的线索和逻辑。在她看来,他与柳无骨的关联,是盗墓案的关键一环。而她身为捕头,必须查明真相,无论对象是谁。

想通这一点,萧燕之心中那团因她疏离态度而生的黯然与涩然,并未完全消散,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清明的凉意。那涩然中,混入了一丝复杂的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细微的心疼。

心疼她的执着,心疼她哪怕在生死与共之后,依然要强迫自己坚守立场、与他划清界限的艰难。

他缓缓将药碗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却让他思绪更加清晰。

“我明白了。”他放下空碗,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沉静。

他终于明白了王熙月态度反复的根由,也明白了自己此刻在整盘棋局中,所处的位置——既是某些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也是另一场隐秘调查中的关键“嫌疑人”,更是一个……被卷入复杂情愫漩涡的中心。

“此事,与柳无骨本人关联不大,她多半是被当作棋子利用了。”萧燕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老管家和阿尘,“阿尘,你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对方从柳无骨这条线入手,确是高明。”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光滑的椅背上轻轻叩击,发出极轻的笃笃声,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阿尘,你立刻去办两件事。”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动用所有暗线,重点查探赵令泽近期的行踪,尤其是他与柳无骨是否有过暗中接触,或通过他人传递过消息。赵令泽新官上任,急于立功,又与我早有龃龉,嫌疑最大。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继续派人,暗中保护王熙月。她回衙门后,恐怕不会安分,定会继续追查盗墓案,也会继续……查我。务必确保她的安全,绝不能再让她陷入昨日那般的险境。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阿尘神色一肃,躬身领命:“是!少爷放心,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老管家也躬身道:“老奴也会加派人手,留意府内外动静,确保少爷安全无虞。”

萧燕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似是疲惫,又似在沉思。书房内重归安静,只有更漏滴答,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

顺天府衙,捕快班房。

时近正午,班房内人声嘈杂,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劣质茶叶的气息。捕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整理卷宗,或擦拭佩刀。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班房内惯常的喧杂。

李懋端坐在他那张靠墙的书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正是他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刚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山林尘土和淡淡血腥气、脸色苍白的王熙月。

“王熙月!”李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略显嘈杂的班房内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班头!”

王熙月脚步一顿,在门口站定。她迎着李懋怒意汹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拳躬身,声音平静:“属下王熙,见过李班头。不知班头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李懋冷笑一声,霍然站起,指着王熙月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你擅自离岗,整整两日两夜,杳无音信!衙门是菜市场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捕快的职责是什么?是维护治安,查案缉凶!不是让你随心所欲,到处闲逛!你这两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怪我国法无情!”

班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捕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孑然身影,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少数如周子安般面露焦急的。

王熙月直起身,依旧平静地看着李懋,不卑不亢:“回班头,属下并非擅自离岗,更非闲逛。这两日,属下一直在追查连环盗墓案的重要线索,追踪关键嫌疑人的行踪,途中因故被耽搁,未能及时回衙禀报。但查案一事,属下从未懈怠。”

“重要线索?关键嫌疑人?”李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看你是查案查昏了头,被那些不切实际的臆想冲昏了头脑!就凭你那些‘巨商大贾’的荒唐推断?还敢说自己追踪嫌疑人?我看你是被嫌疑人迷惑了心智,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耽误查案进度,擅离职守,你还敢狡辩!”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来人!给我把王熙月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不守规矩、玩忽职守是什么下场!”

“班头!”一直紧张看着的周子安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挡在王熙月身前,对着李懋深深一揖,语气急切地求情,“班头息怒!熙月她绝对不是玩忽职守的人!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查到了紧要关头脱不开身,才没能及时回来!您就饶她这一次吧!她身上……好像还带着伤!”

他看到王熙月衣衫上的破损和隐约的血迹,心疼不已。

“周子安!”李懋正在气头上,见周子安竟敢为王熙月求情,更是怒火中烧,指着他厉声呵斥,“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整日游手好闲,查案不见你出力,替人求情你倒积极!再敢多言,连你一起罚!滚开!”

周子安被骂得脸色通红,却依旧不肯让开,焦急地看着王熙月,又看向李懋,还想再说什么。

“子安,让开。”王熙月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伸手,轻轻将周子安拉到自己身后,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李懋。

“李班头,”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班房的人都听清,“属下没有玩忽职守,也没有被迷惑心智。属下这两日,确实一直与连环盗墓案的第一嫌疑人在一起,追踪其行踪,探查相关线索。途中遭遇不明身份杀手伏击,生死搏杀,身负重伤,方被耽搁,无法脱身回衙。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非狡辩。”

“第一嫌疑人?”李懋像是听到了什么更荒谬的事情,怒极反笑,“好好好!王熙月,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到现在还敢胡言乱语,用这种荒唐借口搪塞本官!杀手?伏击?你以为这是在写话本子吗?我看你是执迷不悟,无可救药!”

他不再给王熙月任何辩解的机会,猛地一挥袖,对旁边两名早已等候的衙役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立刻执行!”

“是!”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王熙月的胳膊。

周子安大急,还想阻拦,却被另一名衙役推开。

王熙月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出声辩解。她只是挺直了脊背,任由衙役架住自己的双臂。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不容撼动的坚定。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在李懋的盛怒和偏见面前都是徒劳。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追踪萧燕之,遭遇伏击,死里逃生……每一步,都是为了查案。

板子而已,她受得住。

但心中的信念,绝不会因这顿板子而有丝毫动摇。盗墓案要查,萧燕之身上的疑点要查,赵令泽与杀手的关系要查……所有的真相,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衙役架着她,转身朝班房外走去。周子安被其他捕快拉住,急得双眼通红,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熙月被带走,眼中满是心疼、焦急,还有一丝深深的不平。

而王熙月,在跨出班房门槛的那一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李懋那因怒气而扭曲的脸,然后,平静地转回头,目光投向前方。

阳光有些刺眼。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但她的脚步,未曾有丝毫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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